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千代的眼神带着坚持和些许试探,“有些想法,或许更适合与殿下单独探讨。不知殿下可否屏退左右?”
千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红瞳微微眯起,审视般地盯着光。
几秒钟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
随即,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肩膀都微微抖动。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小光……好好谈谈心。”
光皱着眉,双手紧握成拳。
“小光你……”玉担忧地看向光,却被风太一把拉住手腕。
风太和光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遵命,殿下。诸位,我们先告退了。”
他动作利落地将还有些懵的三小只扯了出去,临走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内外。
门渐渐合上,跟在大部队后面的鹿丸若有所感地回头,视线穿过即将关闭的门缝,最后定格在光挺直的背影和千代那饶有兴味的、仿佛在打量新奇玩具般的眼神上。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抿紧唇,沉默地跟上了队伍。
……
空旷奢华的和室内,只剩下光与千代两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庭院枯山水的景致,更添几分寂静。
“哎?”千代歪了歪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刚才的压迫感从未存在,只剩下纯粹的好奇,“小光想和我单独谈什么呢?这么神秘~”
光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千代,轻声问道:“千代殿下,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千代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面无表情,那双红瞳深处仿佛有亘古的寒冰在凝结,静静地注视着光。
那目光不再像是看一个有趣的臣属或技术人才,而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闯入观测视野的、意料之外的变量。
时间仿佛停滞。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突然,千代动了。她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瞬间贴近光,冰冷得的手指扣住了光的手腕。
那刺骨的寒意让光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防御的本能让她肌肉绷紧,几乎要条件反射的反击对方,却被她死死压住。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千代瓷白肌肤上毫无毛孔的细腻纹理,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凉意。
千代的红瞳中,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自瞳孔深处蔓延、缠绕,清晰地倒映出光略显苍白的脸。
一种被彻底看穿灵魂、无所遁形的颤栗感,顺着脊椎爬升,让光几乎窒息。
半晌,就在光感觉手腕快要被勒出淤青时,千代倏然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叹息:“呵……”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审视感。
“原来如此……”千代的声音又带上了那种奇异的甜腻,“一个完美的变数!竟然能如此……如此自然地扎根于此!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你呀……”
她歪着头,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真是……太有意思了。”
光揉着发麻冰冷的手腕,心脏仍在狂跳,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么,您到底是什么人呢?”
千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向她的书案。
她拿起刚刚递给光的那卷文书,又再次递向光。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千代的语气带着一种悲悯,“这是我调阅了近三年各国的户籍与死亡记录,统计出的数字——每年因严寒、取暖设施匮乏、或由此引发的疾病、饥荒而直接或间接死亡的人数。”
她的指尖点在文件扉页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我想…你应该会很想知道。”
光接过文书,握着它的手微微颤抖。
千代随意地坐回主位,单手托腮,仰头看着光,红瞳中的金色丝线缓缓流转:“嗯……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也不是你的老乡哦。”
她轻轻晃了晃赤足,“我嘛,曾经是个……嗯,舞台的维护者?确保那些写好的剧本能一幕幕演下去,不要出岔子。”
“看过太多遍相同的戏码,连演员下一句台词是什么都倒背如流了。无聊透顶,你说是吧?”千代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光握紧了拳头,绷带下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所以啊,当我在后台打盹儿的时候,突然发现舞台上多了一个你!一个剧本里压根没写的角色!而且演得那么投入,那么……浑然天成!”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僵硬的光,“这简直是我漫长假期里最棒的惊喜了!一个真正的意外!”
“不用紧张,小光。这个舞台已经接纳你了,你现在可是正牌演员。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只要……”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俏皮又危险的噤声手势,“……别问我后面的剧情哦,剧透可是坏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