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越下越大,北涂川回到仙驿时夜色已深,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房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那密集的窃窃私语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意味。
北涂川眉头微蹙加快脚步,一把推开门,刹那间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地上横陈着数具尸体,那尸体死法极其诡谲,尸身上长着无数滑腻的舌头,此刻正有无数怨毒的声音从那些舌身上发出。
北涂川对这诡异的一幕却只是略看了一眼,便飞快朝着窗边的人走去:“你——”
他的手似要伸向窗边人影,却又在近在咫尺时僵住,应乘珺仍坐在椅上,隔得近了才发觉窗边正站着一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把头颅伸了进来。
应乘珺的手正从那人喉舌间取出,淋漓鲜血从他修长削瘦的指尖嗒嗒滴落。
那人身着窥天阁服饰,似乎是内门弟子,修为深厚因而还剩了一口气,一双眼撑到极致,血泪正从眼角往下淌,惊恐的发出最后三个字:“少、少宗主。。。。。。”
北涂川修长手指距离应乘珺只有一寸之距,瞎了眼的人却似乎敏锐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因杀戮而挑起的兴味唇角缓缓下移,昭示着他的不快。
“小心!”北涂川停住的那只手再度往前一伸,侧身挡在应乘珺身前,一股妖力打在窗边那窥天阁弟子肩上,只见他手中掉落一只玉牌。
淡青色的烟尘从玉牌上飘浮而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飘向近在眼前的九嶷山。
“是传讯符。”北涂川稍稍松了口气,蹙眉道,旋即转过身来:“你没事吧?”
应乘珺垂着眼看着北涂川攥在他手臂上的手,这木偶妖定制的躯体并不如何打眼,但兴许是内里的灵魂实在过于出众,这手也清隽好看的紧,抓的太紧能看见隐约浮现的青筋,护他在身后的动作一派行云流水。
似是做过千百回。
北涂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惊觉自己紧攥的手掌,眼睫急颤,如梦方醒般撤了手去,躲瘟疫般避之不及的后退半步。
刚刚莫名消下去的那点阴霾再度涌起,应乘珺嘴角那点弧度仿佛凝固。
北涂川避开应乘珺的眼,从袖口抽出一张帕子,扔在应乘珺膝上:“自己擦。”
转而避开眼去看满地尸体,那些渗人的舌头还在窃窃私语,发出扰乱人心的魔音,一般修为不济之人只是听见恐怕都要道心崩溃。
但这个明面上只有筑基期的小妖却能泰然处之,如何不让人起疑?应乘珺狭长的眼睛闪烁过一缕寒光。
舌头刺破身体流下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地面染红,北涂川眉头折出一道忧虑的痕迹,他杀的人太多了。
魔性太深,如此这般下去恐难成大道。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他两指并拢捏决趁夜色将尸体运出屋外,扔到僻静巷子里,在运送时那些舌头还在口吐人言。
“嘻嘻嘻真好看!”
“嘶嘶下贱妖物都是淫秽玩物!”
“啊——”
那些舌头突然尖叫着齐齐断了一批。
应乘珺坐在窗边,沾染血腥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些胆大包天的舌头瞬间噤声,犹如被人连根拔了。
运完尸体再施法用院中古井的水清洗地面,大能一个清洁咒就能让房中焕然一新,但谁让他只是个修为浅薄的木妖呢?
等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些,回过头发觉应乘珺还坐在窗边,脸上、手上仍溅着血,一滴未擦。
天命之子生的极好看,清俊至极的一张脸天然出尘,此刻满脸血腥竟有种诡异的艳色。
“怎么不擦?”他语气算不上好。
应乘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好脾气的人竟然敢对刚刚大开杀戒的他这么说话,半响他反而低低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瞎子自己擦?”
虽然是笑但比不笑更加渗人。
你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看不见,一手一个不是又狠又准吗?
北涂川沉默了一刻,还是从他腿上取了帕子引了清水沾湿后给他擦拭。
溅落的血迹已经干涸需要细细擦净,北涂川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丝帕触碰到应乘珺脸侧,他指尖的温度也轻易将丝帕捂热再传递到应乘珺额角。
似乎为了让他擦的更干净,应乘珺微微仰起头。
时隔三百年,他再一次细细的打量这个人,三百年风霜让他每一寸骨骼都散发着冷意,像是时刻会长出冰凌将人刺个透穿。
北涂川的手动作不由放轻。
“不是避我如蛇蝎吗?怎么不跑反倒来帮我处置尸体?”应乘珺冷不丁开口,语气似讥似讽。
“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必然是他们冒犯了你。”北涂川自然而然的回道,话出口他忽然惊觉什么似的,细细擦拭的动作猛的一僵。
食指攥紧丝帕,突然加重了些力气在应乘珺脸上一擦。
“再说你我如今命运一体,我只不过不想被你连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