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了又怎么样呢?”过去的这三百年来,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他都疼的想将这世间所有一切挫骨扬灰以息心头之恨。
应乘珺又缓缓带出一点笑意出来,轻轻摩挲北涂川的脸颊:“还是说,你愿意代我受过?”
他无瞳之目没有焦距,即便是笑也显得鬼气森森:“嗯?”
“如果能的话我倒是愿意。”北涂川苦笑了一下,很明显,不能。
“虽然不能代我受过,但你如此温和良善,连那些非亲非故的弟子也愿意救,不如我便折了你全身骨骼,让你同我一样痛,如何?”
到底是什么样的报复心,才会过去好几日还对北涂川放过那群弟子耿耿于怀至此。
木偶的手带着木质的温和,将瘦骨嶙峋的人手掌拢在自己掌心,眉心蹙出一痕忧色,但也只是一瞬:“妖族内丹聚一身之灵,能够最快缓解伤势。”
应乘珺眉头微挑,终于有了几分兴味:“怎么?你愿意舍身为人将你的内丹剖出来解我之痛?”
这倒是很少见。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就往下移,点点黑气凝聚于指尖,恰好停在北涂川心口轻轻一点,这一指下去赶工制造的木偶就得被锋利的魔气捅个对穿。
一股危险的直觉从尾椎骨蔓延上来,北涂川拉住应乘珺的手:“我是说,我愿为大人猎杀附近之妖。”
应乘珺嗤笑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讽,奚落道:“还以为你有多么宽宏良善了,也不过如此,不过一样贪生怕死。”
“如果大人非要我的心也不是不可以,”北涂川手轻轻松了松,任由应乘珺的手落在他心口,慢慢垂下眼睫,“能解大人一点疼痛是我之幸,我只是,有未了的心愿,所以有些不甘罢了。”
虽是木偶之躯胸口也一样是温热跳动的,那滚烫的心脏隔着薄薄一层衣衫敲击着冰冷的掌心,在某一刻竟令应乘珺感到一阵炽热的灼痛。
他猛地抽回手,不敢也不愿再感受那一颗热血颤动的心脏,睥睨骂道:“谁稀罕你这低贱肮脏的心窍。”
虔诚献祭出心窍反被嫌恶至此,北涂川似有一瞬暗淡,半晌又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
旋即慢慢起身欲要离开,应乘珺双手扶在椅上,倏的抬起双眸:“你去哪儿?”
“我去为大人寻一些不那么肮脏低贱的内丹。”北涂川背过身轻声道。
那木偶的身影渐行渐远,紧攥的手掌才悄然松开,指节已攥的青白,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温热的体温。
他下意识的想要收拢手掌一同闭上的还有那看不见的眼,似乎想要压下心中那一刹那的温热,在睁开眼时便又只余下一脉森冷,侧首斥道:“滚出来!”
手边黑气缭绕将最后一丝温度驱散殆尽。
草丛轻轻响动,两三只小麋鹿你推我搡的从草丛中滚出来,虽然壮着胆子靠近,但耳朵还是抗拒的往外翘着。
“他、他让我们来陪着你。”小麋鹿远远的在花架子旁蹲下来,小心的用身子把摇摇欲坠的花架顶回原位。
见这魔头没有立刻出手伤人的打算,几只小麋鹿开始哼哧哼哧的捣鼓花架,将跌倒的花重又扶起来,胆子大些的叼着竹筒去换水,自以为小心的悄悄用鹿眼瞅着魔头。
等他们将院子清理干净这魔头也没有驱赶他们,胆子更大一些的小麋鹿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道:“你和他是朋友吗?”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北涂川。
“不是吗?那就是道侣?”小麋鹿好奇又小心的试探。
应乘珺犹如听见什么天大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慢慢道:“道侣?”
“对呀,他们都说只有道侣才会对别妖这么好,而且。。。。。。”
而且你还脾气这么坏,动不动就砸东西,发怒,还要挖人内丹,我们可都看见了,当然啦,当着这个大魔头的面,他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他人很好的,前两日那些仙族的修士用陷阱捆住了我们的朋友,还是他过去救的呢,”小麋鹿一说起北涂川眼睛就亮晶晶的,“他什么都会,妖也很良善。”
“良善?”应乘珺再度嗤笑,又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嘴角甚至翘起了一点,讥讽的冷笑了一声。
这些蠢物。
哎呀,这个人怎么光会重复自己说话还老是浑身不对劲的笑啊?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小麋鹿同伙伴们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他不仅身体不好,恐怕脑子也不太好,那木偶妖真是可怜极了。
他决定为那可怜的木偶妖说说好话,于是用蹄子刨了刨土,拿事实举例:“你要对他好一些哦,之前我们十七伯有一只漂亮的孔雀精喜欢他,可他一心只知道修炼,现在孔雀精伤心走了,他可后悔了。”
“后悔?”应乘珺长眉微挑,揣摩着这两字体,瘦削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动,阴冷的一笑,不置可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