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外的海浪拍击声辽阔而苍远,一声春雷般的啼鸣过后涧余走了进来,轻声道:“殿下,圻明殿下到了。”
纱幔被海风吹动,郦朝皇太子殿下的身影隐隐绰绰,只见一人影单手撑在额边,似陷入一场小憩,只淡淡颔首,并不做其他指示。
涧余瞬间明了,殿下如今还不想见这位妖族殿下,也是,殿下天人之姿又天资卓绝哪里会对这些情情爱爱之事上心。
上一位有传闻的还是窥天阁少宗主应乘珺,纵然那是个不世出的魔头,也确实天纵之姿,这样的人殿下况且看不上又遑论劳什子妖界殿下。
涧余半点不觉得自家殿下轻慢客人,反倒理直气壮极了。
实在不是北涂川想这么失礼于人,而是他现在确实脱不了身。
因为窥天阁全宗都在追杀他们,虽然应乘珺破镜大乘但也就是强弩之末,他一个明面上只有筑基期的小妖能干什么?还没显露出点不对他就先被应乘珺给捅了。
应玄同做爹不行,但做人还是相当有一套的,这个宗主做的颇受天下人赞誉,窥天阁除了弟子还有一干长老、太上长老,眼看刚刚还大杀特杀的应乘珺站都站不起来,那点没死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应乘珺身上还有一半仙骨,这虽然是个秘密,但对于窥天阁的太上长老们来说,或许不是。
九嶷山山高险峻,层峦叠嶂,一处碧波潭迷障之后,悄然隐匿着两个身影,正是背着应乘珺的北涂川。
“你到底干了什么?”跑了一天一夜的北涂川忍不住开口。
长老们疯狂寻他是为了仙骨,可这些弟子们发疯的找他又是为什么?
一个个眼眸赤红简直是像被杀了八代祖宗。
应乘珺的雷劫其实没能完全挨完,雷劫劈开了结界也给了窥天阁其他人可乘之机,打断了应乘珺最后一道九重雷劫。
再者,以应乘珺当时只差一口气的状态能不能渡过也不好说,只能说是福也是祸。
北涂川当时为了不暴露身份,用了一道偷天换日符将应乘珺带出来,时间太紧,一时也没注意结界内的情况。
但看窥天阁弟子发了疯的情形,应乘珺绝没干什么好事。
“咳咳。。。。。。”到了这时候应乘珺还在笑,但他实在伤的太重,被雷劈了又紧接着被窥天阁长老围攻,一开口就呕血不止。
冰凉的手指搭在北涂川修长的脖颈旁,甚至没力气合拢,他贴在北涂川耳边压低声音,轻声道:“你知道,什么叫人磨吗?”
他声音轻柔至极,暖热的呼吸喷洒在北涂川耳边,但就是像个精神不太稳定的疯子,北涂川还是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北涂川不知道,北涂川不了解,还好北涂川有外挂。
006默默在他眼前打出一道仅他可见的投影。
结界内矗立着一只直径三丈的石磨,那石磨嵌在地面,像一只从地底长出来的眼睛。
石磨整块青石凿成,那石头不是普通的青石,是深山寒潭石,千年不见阳光,阴冷,沉重,每一寸都带着地底的寒气。
石面没有打磨,故意留着深刻凿痕,一道道,一棱棱,像无数把钝刀并排躺着。
石磨本身呈现青黑色,但现在不是了,那石头上东一片西一片,全是黑红色的东西。
那是血,一层一层渗进去的,旧的发黑,新的猩红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巨大的石磨边缘两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在推磨,但从衣袍服饰看应该是应玄同和应长宁。
这石磨在磨人,而是不仅仅是□□还在磨神魂。
盘与底之间,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三指宽,刚好够一个人的皮肉嵌进去,刚好够骨头在里头碾磨,刚好够血流下去,又流不上来。
磨盘的边缘对称地安着两个木把手,把手是枣木的,硬,沉,被血泡得发黑,被手磨得光滑,像两截从死人身上拆下来的骨头。
磨盘必须两个人一起推才能转,一个人推不动,两个人,一起推,磨盘才转。
推得快的人磨盘往自己这边转得快,自己身下的石头滑过得快——皮肉磨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