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自己就曾在军中明言,他早年艰难,是族中一位长辈怜他贫弱,自己又无子,便将他过继到膝下。因那长辈年纪轻轻辈分颇高,赵王是作为孙辈被过继的。
后赵王投入当时的熙朝旧将陈朝先麾下,一路南征北战,多年不曾归家。
他在战场上为主上效力,却不想家中遭遇横祸,主上听信奸人谗言,竟认为他拥兵自重,有反叛之心,不等他回转陈情,便将他一家百十余口尽数诛灭。
唯独留下一幼子,是他离家这些年中,祖母偶然开怀所得,被家将李忠拼死带出。
那还是一个要吃奶的娃娃,却也是他仅剩的长辈了。
赵王话语中的悲痛与重视之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
叶砚心想,可以说,这次父亲守城失责,魏国公一日没有消息,他们全家头上就都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哪怕当时被探子得逞,真的是赵王遇刺了,估计都没这情况严重。
眼见说着说着,母子二人都心绪沉重,叶砚努力语气轻松的转移起了话题:“对了母亲,昨日我在城中遇见了舅公,舅公宽慰我不说,还说过几日就要带商队往粟县去了。”
沈月娥:“粟县?”
“嗯,舅公说此去虽有些危险,但他得到消息,那边许多地方都闹了旱灾。他,他不放心弟弟。”
叶砚只在弟弟出生时见过他一次。
四年前赵王对宁安府出兵,因宁安府下所辖粟县是父亲的家乡,当捷报传来,母亲便带着他一起,随辎重营一同前往宁安府。
却不成想,等他与母亲到了后,形势急转。
双方大军僵持足足数月,最终赵王大败,母亲也在兵荒马乱中被惊得早产。
弟弟早产体弱,他只见过弟弟一面,听过他一声哭。
父亲说弟弟体弱,耽误行军,也很难养活。便趁着兵乱,掩藏形迹把弟弟送回粟县老家了。
不仅是弟弟。
母亲也因产后随军颠簸,虚弱不堪,差点送了性命。
“闹旱灾?!”沈月娥再次握紧了帕子。
沈月娥的娘家沈家行商,原先叶万煊未发迹时,沈家还能给些助力。后来叶万煊地位越来越高,沈月娥的大哥也就自觉的很少上门了,生怕被妹夫以为自家要仗他的势。
对于大哥的想法,沈月娥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这次,沈月娥犹豫片刻,还是对叶砚说道:“年哥儿,你明日再去寻一下你舅舅,就说,就说我想请他上门一趟。对了,这次记得避着点少羽营的人。”
叶砚立刻点头应下:“母亲,我知道了。”
***
十里村
龙王显灵后的第三天,恰好,天上下了一次雨。
虽然下得不大,但也让田间的粮食作物大大的缓了口气。原本空荡轻飘的粟米穗子,用手掂一掂,也有了一点重量。
这一点重量,撑起了村民们对于生的希望。
村口石板上的蚂蚁已经散去,但现在的十里村村民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时不时的就会到石板前磕头。
连带着那个被买下来的小女孩,因为没有地方可以送回,也被村里一户没有儿女的人家收养。
如此,整个十里村又如往日般平静的过去了许多日。
叶家小院外,栓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安郎,我娘让我去村口磕头。”
听到小伙伴发出的玩耍邀请信号,院内的小家伙熟练的把小手往锅底一擦,又往脸上一抹,和伯娘挥挥手,便颠颠的跑出了门。
院外,不仅是栓子,大牛二牛三牛狗蛋都在那里。
几个孩子冲着叶泽润挤眉弄眼的,最后大家不约而同的相视而笑。
“娘也让我们去村口磕头,大牛还在睡觉呢,就被拉起来了。”说完,二牛又冲平安郎眨了眨眼。
自从大家一起干了龙王显灵这么一件大事后,原本就亲密的友谊里,又多了许多因共同守着一个大秘密而产生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几个孩子时不时的就会在心中感叹,他们几个合在一起实在是能干。就连族长,都因为被龙王降罪,当不成族长了。现在村里的事情,都是族里辈分比较高的几位老人坐在一起商议决定的。
赞同的人多就做。
人少就不做。
叶老汉居然也在其中混了个位置。
他辈分不是很高,年纪也不算太大。之所以现在能在祠堂议事中有一席之地,是因为一场雨过后,大家终于还是发现了,下雨前,大家的粟米穗子都是一样的枯黄,下雨后,村东头这父子俩的那块地上的粟米穗子,确实要比其他人家地上的穗子要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