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何娘子盛装出席将玉娘逐出师门后,张婆子一家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停。
至少,住在她家隔壁的芙生,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在家的时候,都觉得她家分外安静的。
连点多余的人声都没有,进进出出也瞧不见人。
若不是胡香娣说,每日都能在夜市上瞧见张婆子或者刘四嫂卖烧饼,芙生还真以为她家臊得慌,阖家上下都躲出去了呢!
那日趁着空儿将汗巾子送与何娘子后,何娘子待她便更亲近了些。
后被宋行头看过,宋行头赞了她几句,那份亲近便更加了两分。
直到后来,与何娘子素有龃龉的钱娘子在逐徒事后,与何娘子呲了两句,炫耀自己用得东西无一不精,被何娘子用“汴都流行的汗巾子你没见识过也正常”给堵了嘴,尽兴的折了钱娘子炫耀的心后,这份亲近便更盛了。
昨日,何娘子被请去城西开米行的王大官人家做席面,得了一篮子价贵的吴越杨梅,还专门分出一盘,叫第二日不用上学的芙生带回家尝尝鲜呢!
只是,这卢橘杨梅次第新,吴越五月初渐熟。虽已是吃杨梅的时节,却并不是最好的时候。
头一晚拿回来,芙生便尝了半个,酸的很。
就连最近莫明迟来的有些害口的曹三巧都嫌酸。
一盘子十五颗杨梅,最后只被吃掉三颗,剩下十二颗根本没人去动。
但这样价贵且文州并不自产的东西,哪能叫它这般浪费了呢?
芙生早就琢磨着将这酸杨梅做成什么吃食了。
只是量少,废盐糖的腌一场并不合算;入菜吧,所需的有些香料食材家中并无。
还是立在檐下背书的筠生嘀咕了一句天热,背书背的口干舌燥,想喝点清润解渴的,恰好巷子里有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着“新鲜青梅”,才给了芙生灵感。
这时节,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酒楼茶坊、街头巷尾的饮子便更换成了更合时节的,其中以各类时令水果制成的渴水最为畅销。
所谓渴水,便是浓缩的果露,膏状的饮品原料,喝时兑水、加蜜、加冰,冷热皆宜。
只要密封得当,便可久存。
祝家厨房之前便有一罐子五味渴水膏,是大伯祝咏文带回来的,据说是酒楼大厨做多分给他的。
芙生尝过,是北五味子肉加了蜜同炼的,酸甘生津,做法不难。
只要用足耐心,掌握好火候,滋味不会不美。
十二颗杨梅的确是少,做成杨梅渴水膏像是在玩笑。
但加上青梅,做成双梅渴水膏,那便足够了。
所以,芙生以“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为开端,用“你要吃便得出点钱”为结尾,从筠生那儿抠来他乱花之余硕果仅存的私房,又找杨铁娘要了些,买了一大筐子新鲜青梅。
至于为何是一大筐子?
那自然是因为货郎的青梅品相极好,芙生还想做点旁的,便干脆的全部买下了。
“三娘,”
筠生如今劳逸结合的很,书背完该歇了,便凑上来帮忙,他不爱酸,但瞧着被芙生破开去核的青梅略有些馋,捡了半个塞入口中,被酸的龇牙咧嘴,好半天才又说出话来:
“你这梅子真的好生酸,与那吴越杨梅不相上下了!若是不好吃,我可是要把私房要回来的!”
他的私房主要是过年时的压祟钱和过节时的红包,与姊妹们叫婆婆帮忙存着不一样,他是撒娇耍赖的自己装着的,能留得下那些,还是他下了老大决心的。
本以为能存到中秋,再添一笔。
哪曾想,他一个被翁翁、爹爹夸赞脑子灵光、适合读书的,竟在三两句间被同胞妹妹三娘全给他坑了去。
难不成三娘真是老天派来的?
心痛!
脸都酸出褶子了,芙生懒得瞧筠生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
“快些干!”
手下动作不停,她还催了筠生一句。
她对自己的厨艺是有信心的——不就是熬个果酱果露渴水膏嘛!上辈子又不是没做过。
“我这些处理完就要去炼膏了,阿兄,你动作快些的帮二姐姐把青梅处理完,到时候叫你喝第三口。”
膏还没影呢,饼已经先画上了。
“为何是第三口,不是第一口第二口?”
筠生伸长了脖子——他可是出钱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