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妹妹?”杨铁娘可没有那卖孙女的心思,她们家且养的起,还要让孩子们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呢:“咱们比邻几十年,你个老杂毛张嘴憋得什么屁,旁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想做那荣华富贵的梦,且把路让开,你得了五贯钱不出摊,我家还是要谋生计的!”
杨铁娘双眼一瞪,张婆子便抖了一下,也叫杨铁娘趁机把她拨开,叫兰生和胡香娣一起推着车子出摊去了。
至于她自己?
跟前还戳着个眼泪没停的林翠没料理呢!
“三娘,去盯着你哥哥做学问。”
见兰生和胡香娣走远,杨铁娘温声将芙生支去筠生那儿。而后,白了张婆子一眼后,直接扯着林翠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人都回来了,天也快黑了,没道理将她赶回娘家。
虽世道太平,但又不是没有强人,将林翠赶回去,路上出了事儿,有理也成没理了。
且长子祝咏文对林翠这个娘子还是有情分在的。
不叫她管梅生,管束好了,也是能过日子的。
揣着这样的心思,杨铁娘是关门教媳。
而瞧着祝家两扇门在眼前关的严严实实,连一丝缝儿都不给留,本还有千言万语想要炫耀、讽刺、对骂的张婆子脸又红了——这次是憋了一肚的气,涨红了的。
她有说不吵了么?
她有说自己的话说完了么?
她有说叫杨铁娘这个虎罗刹进去了么?
她说不准以后还是通判府的亲戚呢!杨铁娘居然敢这么对她!
“你……你就是羡慕我玉娘有个好去处!你家三娘学厨,啥都学不到不说,连个工钱都无!你、你就是忮忌我!”
对着祝家的院门门板,张婆子扯着嗓子就是喊。只可惜,根本无一人应答。
院内,手持书卷脑袋从窗户探出来的筠生见芙生走过来,好奇的问:
“三娘,你说隔壁张婆婆的嗓子眼,就没冒烟么?”
从她的声音出现,便已扯着嗓子喊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
这样撕心裂肺的,就不怕伤着嗓子么?
筠生很是好奇。
“不知。”芙生摇了摇头,将筠生的脑袋推了回去,瞥了眼他点起来的油灯里头的灯油1道:“你且趁着天光亮多背两页,我去给你取脂麻油来,你这油灯里头是随手加的桐油吧?也不知道找点脂麻油混进去。桐油又臭烟又大,也不嫌熏得慌!”
好在厨房脂麻油是刚打的,还多着呢!
芙生转身便要走。
“唉,三娘,我想吃消夜!”筠生叫住了她,笑得很是不好意思,见芙生回头看过来,赶忙又道:“初五浴兰节2,翁翁婆婆给的零花,我分你一半!”
总是叫妹妹为填他的胃下厨,他也是不好意思的。
手头是没钱了,可三日后便是浴兰节了啊!
年年浴兰节,翁翁婆婆都是会给零花,叫他们上街去看赛龙舟的。
芙生也是想吃消夜的,本没指望筠生给些什么。
但他都主动这么说了……
“成交!”
芙生脚步轻快的往厨房走去。
恰在此时,原本在训斥林翠的杨铁娘见她往厨房走,叫住了她。
“三娘,要做消夜,给你大伯娘也做一份,饱肚的!饿了两天了!”
说完,又朝西屋喊了一声:
“老三媳妇,带着四娘出来,你烧个火,叫四娘给三娘打个下手!”
【注释】
1,灯油:宋人笔记《鸡肋篇》、《老学庵笔记》中有记载,宋时油灯的灯油,最好的便是脂麻油(也叫胡麻油),无烟、不熏人、不伤眼;桐油、旁毗子油则烟大、味臭、易熏黑衣物、熏人眼睛,多为节省成本所用。而陆游的《斋居记事》中写有省油减烟的小技巧,便是将香油与桐油混合,更加的耐烧、防鼠。
2,浴兰节:端午节,宋时会提前做准备,家门驱邪与祭供,当日游乐塞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