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樟子松(正文完)
第一眼间,伽芙只觉得她非常美,纵使上了年岁,眼角有了细纹,也丝毫不显老态。可这是一种森然的美丽,犹如浓夜里悄然腐败的艳色芍药。
再看她时,发现她颧骨处有一道伤疤,细长,像月牙。後来听晋竹言说,是早年间在美国自伤。
“过来吧。”纪女士笑着向她伸出手。
晋竹言对她点头。
伽芙挨着她在琴凳上坐下。
她注视伽芙好一阵子,忽然说:“竹言,是你高攀。”
从前他们之间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晋竹言抿了抿唇,竟也顺从道:“是的,妈。”
“我在这里离不开,没能来参加你们婚礼。”纪女士语气很惋惜。
“初次见面,不知道送你什麽好,我这里也没别的东西,惟有一点小心意,别嫌弃。”
说罢,她拉着伽芙的手,将手上那只通体绿莹的翡翠手镯推到伽芙手腕上。映着她白瓷肤色,愈发衬托手镯玉润通透,像只浑圆的青绿衔尾蛇。扣在她腕上,还带有残馀的体温。
是可以做家传之物的好东西。
“这太贵重。”她连忙推辞。
纪女士握住她,示意她收下。
“我老了,手臂瘦而柴,戴不住。你年轻,正合适。”
晋竹言投来默许目光。
伽芙道了谢,算是收下,心里却有点发堵。她最怕听到美丽之人承认自己衰老,有种岁月无情之感,对亲近之人也是这样,感受到他们老去迹象,总会使她恐慌。
她尚且还有爸爸哥哥,外公外婆,可是晋竹言……
从今往後,她会陪在他身边。
纪女士分别牵着二人的手放置膝盖,十分感触地说:“我从前做过许多错事,也为我的盲目和失控付出代价。我的错误再也没有机会被更正,也不再奢望被原谅。唯一请求,只希望我所珍视之人能得到善果。”
“竹言,这阵子我总是感觉自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妈,医生说你已经好很多了。时间还长,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总有一天会彻底好起来。”
纪女士摇头,微笑道:“其实在这里挺好,离得远,我很少再想起从前的事。”
“我也没精力再远走了,今天能见你们一面,我已经很满足。”
“只要您愿意,我会时常来看您。”伽芙看向晋竹言,又补充一句:“我们。”
“不必,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最要紧。”
“竹言。”她再次叮咛道:“你要用心,不要步我後尘。”
“妈,我知道的。”
“好了,你们行程赶,都去吧。”
两人也没再久留,起身告别後走出去。
白色大门又在她身後关闭,伽芙回头,脑子里很莫名地産生一种幻觉,她想象着那扇门後会传来尖叫丶哭声,或者如同幽灵一般自说自话。然而四周仍然安安静静,什麽也没有。
刚才的一切仿佛中了狐仙幻术,其实什麽也没发生过。
晋竹言沉默地紧握她的手,走到天空之下,太阳昏昏的,照得人有轻微眩晕感。
苏黎世飞芬兰只需三小时,蜜月旅行的最後一站,他们打算停留在拉普兰地区。
今天是平安夜,不停地下雪。第一次踏上北极圈内,大部分土地都被一望无际的矮松与冰蚀苔原覆盖,整个世界都是白皑皑的冰雪,像是地球上最洁净的地方。
她对这里的好奇心与新鲜感压抑住了对冬季天然的厌恶。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整座城市的节日氛围非常浓厚。据说圣诞老人当晚会从耳朵山乘坐驯鹿雪橇出发,为孩子们送去节日礼物。伽芙小时候最爱听此类故事,对这样的传说也深信不疑,只是圣诞老人从没送过她礼物,第二天清晨床边摆放的礼物都是爸妈和哥哥送的。她很快就猜到了,他们还以为她没察觉。
一天内辗转两国,两个人都累了,今晚没安排活动,选择在萨利瑟尔卡的度假酒店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