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如墨,布朗陶领地的主厅窗棂上,霜花悄然爬满玻璃,映出外间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菈塔托丝单手捧着一盏温热的松针茶,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
她倚着窗边,耳朵微微后掠,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那抹惯常的锐利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她很少这样静静站着。
书桌那边传来细碎的抓挠声。
休露丝把笔往桌上一扔,十指插进间,狠狠挠了两把,尾巴在椅背后面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这堆破报告……到底是谁写的?字丑得像被驮兽踩过!利润分成那一栏改了三次,卡玛尔那老狐狸还想再咬一口?做梦!”
她嘀咕着,生怕吵到窗边的人。
菈塔托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啜了口茶,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小混账,骂归骂,手别停。维多利亚那边的回函明天一早就要送出去,你再挠头明天打算顶着鸡窝去见喀兰贸易的经理们?”
“谁是小混账啊!”
休露丝猛地抬头,脸颊瞬间鼓起,又很快泄了气,重新抓起笔在纸上划拉,“……你站那儿吹风不冷啊?尤卡坦,帮我把披风给她拿过去,她又装硬气。”
尤卡坦站在厅柱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看着自家妻子那张气鼓鼓却又努力装成熟的脸,又看看窗边那个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不用。”
菈塔托丝淡淡道,“我又不是你,风一吹就喊冷。倒是你,还不点灯?你看得见吗?”
“我看得见!”
休露丝嘴硬地回了一句,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声音软了一度,“……就是有点困。菈塔托丝,你说咱们能不能……把佩尔罗契家也拉进来?阿克托斯那家伙虽然一根筋……”
菈塔托丝终于侧过脸
“别拐弯抹角。”
“才没有!”
休露丝耳尖瞬间红了,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我就是……就是觉得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嘛!你又笑我!”
尤卡坦无声地笑了一下,目光没离开窗外。
那雪下得太密了,密得像要把整个领地吞进去。
厅内暖意融融,姐妹俩你来我往的拌嘴声像往常一样熟悉,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半步。
“菈塔托丝……”
休露丝忽然放下笔,声音低了下去,“你说……要是有一天,真的有人敢打咱们家门口,你会怎么做?”
菈塔托丝没立刻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到窗台上。
“会做的事,”
她轻声道,“从来只有一件。”
————
巡守的灯笼今晚似乎有些少,菈塔托丝抿着唇隔窗看着庭院大门。三十五秒…
本该按时出现的第三轮巡逻队没有出现,廊下的积雪先前平整如新,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浅浅的凹痕,远处山脊上的哨塔的轮廓在雪幕里有些模糊。
菈塔托丝的耳朵微微一颤,随后轻轻把茶杯放到窗台上,“……尤卡坦,过来”
她低声道,“第三队巡逻现在还没过来。”
尤卡坦几乎同时侧身,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庭院深处那条被雪覆盖的回廊上。
长尾在身后轻轻一扫,蓬松的尾尖缠上刀鞘,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
“确实不对。”
他低声应道,“侍卫换岗的时间早过了,我去看看。”
菈塔托丝没有再看窗外,而是转过身到门边对着传呼器,“来人!”
对面寂静无声。
她眉心微蹙,“露丝,你跟尤卡坦先走。”
休露丝还趴在桌前,手里转着钢笔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啊?走?去哪儿啊?菈塔托丝,你又在逗我玩吧?这大半夜的……”
尤卡坦已经一步跨到妻子身边,手掌复上她的肩,“露丝,听大夫人的。”
“我不要!”
休露丝下意识甩了甩尾巴,“你们两个又瞒着我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就因为灯灭了几盏?说不定是风吹的……”
菈塔托丝已经走到书桌旁,修长的手指按在桌角的暗格上,机关无声滑开,露出书架后一道狭窄的石阶。
她没有回头,“只是以防万一。宅子里可能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我留下看看情况,你们先去安全屋。尤卡坦,保护好露丝。”
尤卡坦的脚步顿住,握着妻子的手却没松。
“大夫人……您也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