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是林浅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刚才的演讲非常精彩。”
他称呼他为“林先生”。
不是带着怨愤的“林浅”,也不是带着暧昧的“浅浅”,而是平等、尊重的“林先生”。
林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顾总过奖。”
“不是过奖。”顾景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诚得几乎让人无所适从,“你在巴黎的成就,我有关注。‘无序之序’的理念,很有突破性。”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认可。这反而让林浅更加不适。他宁愿顾景深像以前那样,用愤怒、用强权来对待他,而不是这样……平静的、甚至带着欣赏的态度。
这让他摸不清他的意图,反而更加警惕。
“谢谢。”林浅的回答依旧简短疏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微妙而紧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林浅,原来你在这里。”
一位气质儒雅、年约四十岁左右的法国男子走了过来,他是林浅在巴黎结识的知名画廊主兼策展人,祁墨。祁墨很欣赏林浅的才华,这次是专程飞来中国参加论坛,并洽谈为林浅在亚洲举办巡回展的事宜。
祁墨自然地站到林浅身边,对顾景深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用法语对林浅说:“几位日本的收藏家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方便吗?”
他的出现,无形中打破了林浅和顾景深之间那种诡异的二人气场。
林浅几乎是立刻顺势对顾景深说:“顾总,抱歉,失陪一下。”
顾景深的目光在祁墨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请便。”
林浅随着祁墨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顾景深一眼。
顾景深站在原地,看着林浅和那个法国男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熟稔的互动,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身边的特助周铭低声汇报:“顾总,查过了,那位是法国‘墨方画廊’的老板祁墨,在欧美艺术圈很有影响力,应该是林先生现在的合作方。”
顾景深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和……恐慌。
他的鸟儿,真的飞远了。飞到了一个他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地方。
而且,他的身边,似乎已经出现了新的、同样出色的……守护者?
顾景深放下酒杯,对周铭吩咐道:“去查一下林浅接下来的行程。另外,帮我约祁墨先生,就说……顾氏集团,对支持亚洲当代艺术发展,很有兴趣。”
无声的博弈
论坛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小型的答谢晚宴。林浅本想借口推脱,但祁墨温和地劝说道:“浅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认识更多亚洲范围内的策展人和收藏家。你的艺术需要被更多人看到,而不仅仅是巴黎。”
祁墨的话有理有据,林浅无法拒绝。他知道,既然选择了回国发展,这些必要的社交无法避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与祁墨一同走进了宴会厅。
晚宴采用自助形式,气氛轻松。林浅很快便被几位对他作品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嘉宾围住,其中不乏国内顶尖美术馆的负责人。他专注地与人交谈,介绍自己的理念,暂时将那个扰人心神的身影抛在脑后。
然而,顾景深就像一座无法忽视的冰山,始终存在于他视野的某个角落。他并未主动上前,只是与几位商界大佬站在一起交谈,但林浅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时不时便会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林浅如芒在背。他借故离开人群,走向摆放着甜点的长桌,想透口气。
刚拿起一小块慕斯,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
“这里的杏仁慕斯不错,甜度适中,你应该会喜欢。”
林浅手一颤,差点没拿稳碟子。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顾景深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过来的?
他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顾总对甜点也有研究?”
顾景深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纯净水,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甜点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以前不太注意。后来……偶然尝到,觉得味道尚可,就记住了。”
林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以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吗?他记得自己确实偏爱不太甜的杏仁口味。顾景深竟然还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垂下眼眸,用小勺挖了一点慕斯送入口中,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中带苦,恰如此刻他的心绪。
“味道确实不错。”他客观地评价,不愿流露出任何情绪。
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仿佛是两个独立的孤岛。
“你的工作室,”顾景深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打算重新开业吗?”
林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顾总消息很灵通。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筹备阶段。”
“需要帮忙吗?”顾景深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施舍或讨好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业务询问,“顾氏旗下有相关的物业和资源,如果你需要,可以给你最优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