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苏小英的记忆也被拉回当初,她记起来当初自己努力撑着这个家,一边努力让梨厘回到学校,一边认真到处看和学查病历。“小地方的医生,没经验学历也不高,前期用了猛药。”
“进程加速之后,癌细胞控制不住了,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后来没救了。”
梨厘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原本以为生老病死,人之常事,都是命。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在经济不够发达的地区,还有很多本来不该死却因为资源匮乏而无力回天的人。
如果她爸再晚几年生病,晚到她已经足够有能力赚钱……带他去看全国最好的医生。
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妈。”梨厘说,“我带你去成都看看,好不好?”
阿尔兹海默症,她并不陌生,甚至还在当初拍视频的时候做过这个选题,有的人忘得快,有的人忘得慢,不可逆,但并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苏小英不愿意去,“我宁愿死在家里。”
“那我呢?”梨厘说,“你不是说想看我结婚,想帮我带小孩吗?”
“不算数了?”梨厘反问。
梨厘爸的墓前,多得是青松柏树,绿树成荫,梨厘勉强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不怪他们是一家人,遇到事情都一个思维模式。
苏小英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站了良久。
“梨厘。”苏小英叫了梨厘一声,她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我跟你爸,不管是什么时候走,都肯定比你走得早。”
“你也这么大了了,早点学会接受这种现实。”
“我不。”她说。“我接受过好多次了,但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接受现实好起来。”
她坚定地看着苏小英:“从来都没有。”
“你不是想要我结婚吗?”梨厘用食指抹去滑下来的泪,“我结婚你就关了火锅店去看病。”
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累,她还给了苏小英另一个选择。
“不然我们一起死。”
“会让人觉得丢脸的是我们。”
“一个拿死说来说去的人,以我的经验看,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还在……还在渴望爱……”
陈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高中买的《务虚笔记》翻了出来,他随手翻了几页就又放回书架,环顾一圈这个自己没住多久的房间,书架上摆着他从书店里精挑细选回来的格式地图,抽屉里装满了这些年红包和礼物,他准备抽个时间把书都清理回太阳镇,这些红包和礼物则找个合理的理由留在这里。
他收到梨厘的微信,说约他晚上见面,问他想吃什么,他想了会儿给梨厘发了个地址,双桥中学附近的那家牛肉面,如今还开着。
临出门前陈母见他穿着打扮,灰色的卫衣配卫裤套装,阿迪的运动鞋。她一时间有些愣神,过一会儿才笑着说,“穿这身精神,看着跟十八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