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熄灯火,躺进被褥里,她却辗转难眠。
先生点评文章时认真的侧脸,被她惊扰后无奈的叹息,还有背对着她时那道孤寂的背影,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知道这样不好,知道师生之间应有分寸,可感情这事,又岂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间书房,先生就站在书架另一侧,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有责备,只是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笑意,却只触碰到一团冰冷的空气。
梦醒时分,窗外已是天色微明。她坐起身,摸了摸枕头,竟有些湿润。
【今天的早课……又能见到先生了。】
她边梳妆边想,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浅笑。
也许,只要能每天这样偷偷看他一眼,就足够了。
书院的清晨总笼着一层薄雾,李书昕比平日早半刻到了课堂,特意选了靠窗又离讲台近的位置。
先生讲课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钟,清响却不刺耳。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划出几道乱线,心思早飞到讲台上那袭青衫上。
先生今日讲《论语》【克己复礼】章,他讲到【乎情,止乎礼义】时,停顿片刻,抬眼扫过台下诸生,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极短,她心脏却漏跳一拍,连忙低头,只见纸上已晕开一小团墨渍。
课间休息时,同窗们纷纷起身活动筋骨,她却坐在原位未动,目光追着先生的身影。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似在看院里抽芽的柳树。
她鼓起勇气,拿起昨晚修改多遍的文章,一步步朝讲台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心浸出细汗,湿了文章的纸角。
【先生……这是我昨晚重写的论文,请您……请您指正。】
她把文章递上去,头垂得低,不敢抬眼望他。讲台上还留着先生晨课时用的镇纸,青铜兽的模样,此刻在她眼里格外庄重。
先生伸手接过文章,指端不小心碰到她手背,那瞬间的触感像细电流窜过,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谢谢先生。】
先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在察她为何如此紧张,最后落在她递来的文章上。
他接过纸张,指端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那短暂接触,却让她如遭惊雷,连退半步。
她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里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隐隐浮着一缕她看不懂的复杂。
【先生……若是……若是还有不妥之处,请您……尽管指出,我……我再改。】
她语无伦次,只想找个理由留在他身边多待一会。
讲台旁的铜钟突然响了,是下课的信号。
同窗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课堂里只剩他们两人。
她能闻到先生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晨露的清凉,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其实……其实我……】
她话到喉头又咽回去,脸红得快滴血。
她想说,她其实不是为了文章来的;她想说,她其实每天都在偷偷看他;她想说,她其实……很喜欢他。
可这些话像石头堵在胸口,纵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一句轻得像梦的嗫嚅。
【我……我先走了,先生。】
午膳的钟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向膳堂,喧哄声打破了书院的清静。
李书昕正端着清粥,找个角落坐下,一个活泼的身影便蹦跳着来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哟,我们的书昕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那位清冷先生啦?快说,今天进展如何?】
说话的是她闺中密友林晚晚,性子开朗,心思最是敏锐。
她笑瞇瞇地看着李书昕,眼神里全是促狭。
李书昕被她这么一问,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连忙用餐巾捂住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什么先生,晚晚你莫要胡说。】
她嘴上否认,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紧。
她想起今晨先生指尖的温度,还有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林晚晚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凑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