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昕跟在陆怀笙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慌得不行。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素色长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让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藏书阁的偏厢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陆怀笙在一张梨花木书案前停下,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将腋下那本红皮书【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出沉闷的响声,吓了李书昕一跳。
他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却多了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深沉。
【你知道这东西,最大的害处是什么吗?】
陆怀笙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李书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书昕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这东西羞耻,会让人名誉扫地,却从未想过还有别的害处。
陆怀笙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本红色的书。
【它会教坏人的心思,让人胡思乱想,最终误入歧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尤其是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姑娘,最容易受到这种污秽之物的影响。】
李书昕被他看得心里毛,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他看了个一干二净。
她胡思乱想,她确实在胡思乱想,她甚至在画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先生……我……】
【你以为,画里的男女,只是在行房事吗?】陆怀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错了。那是在教人如何沉沦,如何放纵。一旦沾染上,便会食髓知味,再也无法专心于正道。】
他向前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让李书昕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皂角香。
【告诉我,你看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在李书昕脑中炸开。她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先生他……他怎么可以问这样的问题?这要她如何回答?她总不能说,她想的都是他吧?
【我……我没想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撒着谎,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没想?】陆怀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凉意和自嘲,【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冰凉的指尖触感让李书昕浑身一颤,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被迫看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是不是……想过男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她耳边呢喃,却又带着一种审问的气势,【想过……被男人抱着,亲着,像画里那样……疼爱你?】
【疼爱】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李书昕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再到脖子。
她被他的话语羞得无地自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想挣扎,却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说。】
陆怀笙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就是要亲口听到她的答案,他要知道,这本书到底在她心里种下了怎样的毒。
李书昕紧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有些白,心里天人交战。
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了,先生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可不承认,他那样的眼神,分明已经看穿了一切。
最终,在陆怀笙那逼人的视线下,她还是败下阵来。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地说了句。
【……是。】
那一声轻微的【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怀笙心上最敏感的地方,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僵,看着她紧闭双眼、眼角垂泪的模样,心里那股严师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