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会员通常是政商名流,但不管什么圈层,都有拙劣的人。几个衣着光鲜的小孩追着一条小脏狗跑入花园,用雪茄烫它的尾巴。
赵绪亭冷淡地瞥了一眼,没有打断经理说话,只向身后的秘书抬了抬下巴。
不出五分钟,赵绪亭的私人保安将小孩们驱逐出花园。
又过一会,经理汇报完毕,赵绪亭取出手机,刚翻到通讯录里的宠物医生,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匆匆跑向小狗。
温柔的神情,好看的脸,总是微微垂睫的蓝眼睛,浅浅的泪痣。
颀长的双腿屈下去,半跪在小狗前,细心地为它处理伤口,还清理了毛,小脏狗变回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狗,在男生的大手中蹭来蹭去。
赵绪亭眸光暗涌。
经理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视线,说:“那个男孩我有印象,才招进来的兼职钢琴师,叫晏烛。”
赵绪亭默不作声,没有移开眼。
秘书咳了一声,经理立刻补充:“这孩子挺不容易的,本来也是个小少爷,几年前家里破产,爸爸扛不住,自焚了,妈妈又不知道逃到哪里,他一个人养着有精神病的弟弟,又是打工又是念书,读的还是光华大学的双学位,这才找到人介绍,来兼职弹钢琴。”
她看了看赵绪亭似乎淡漠的侧颜,说:“就前几天,还有几位千金想花钱请他去包间里独奏,您知道在您监督下,这种情况我们一向是不提倡的,晏烛也是立马就拒绝了,说只会在工作范围内表演钢琴,很规矩一小孩。”
“小孩?”赵绪亭这才淡淡地开口,“他多大了?”
经理品不出她问这话的意味,老实回答:“19岁。”又说,“身份证上的年龄。”
赵绪亭蹙眉,霎时从男生身上收回了眼。
秘书忽然小声提醒:“赵总。”
赵绪亭倦怠地“嗯”了一声,朝她看去时,目光再一次扫过面朝花园的玻璃,一眼就捕捉到男生刚好侧过来的那面耳朵,银白色的耳钉很是晃眼。
赵绪亭无意识握住腰前的扶手,看向经理。
“你们核实过他的身份证件吗?很多人出于某些目的,会把实际年龄改大,或者反过来。”
经理一愣,猜测赵绪亭可能怕她们招到未成年。晏烛的脸确实好,也确实很嫩。
“这个……应该没问题,主要是他的证件有些特殊。”
赵绪亭眯起眼睛:“说说看。”
“晏烛是被晏家收养的,据说一直跟着隐居的x老研习文学字画,大概三四年前上了高中,才慢慢在大众眼前露面。不过圈子里也有人说,隐居学习是官方说辞,实际上他四年前才被在国外旅游的晏家夫妇带回来,提交上来的所有证件,办理年份都是那一年。”
不知道是不是经理的错觉,听到这个年份,赵绪亭冷笑了一声。
但待她望过去,赵绪亭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冷淡,平静,矜贵,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有种厌倦了俗世奢华的疏离感。
再配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经理忍不住红了脸。
赵绪亭却没再对晏烛这个人发表丝毫关心,转而问秘书:“孟贯盈是不是又想让我联姻了?”
“是的赵总。”一听这个名字,秘书露出抵触的表情。
孟贯盈是老赵总的左膀右臂,自从她离世,他就原形毕露,妄图拿捏赵绪亭这个刚掌权的豪门孤女。
“孟总昨天还联系我,想要让您和尹家的二少爷见一面,谁不知道尹家是他们派系的人,想往您身边塞人呢。”
出乎秘书意料,赵绪亭松开扶手,不紧不慢地说:“见一面而已。”
她又面不改色地对经理道:“会客的环境很重要,最好有人奏乐,你安排一下。”
她们离开后,晏烛收到经理排班的消息,站起身,拍了拍跪地的膝。
小狗不舍地扒拉他的裤脚,晏烛的嘴角更温柔地牵起,却没有多看它一眼,走向二楼长廊。
扶手已经空了,尚有余温残留。
晏烛用指腹压在上面,轻轻蹭弄,放在鼻尖。
很浅的冷香渡过来,一如几个月前枕畔的味道。
他露出一抹淡笑。
约见那天,又在下雨,车灯映亮雨线,加长林肯停在会所大门前。
司机拉开车门,倾斜的黑伞下,赵绪亭盛装走出。
一整层楼清了场,一眼就能看见正中心的钢琴,以及弹奏它的少年。
会所正在办假面活动,所有员工都戴着水晶蝴蝶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容颜非凡。头顶的光更是分外青睐,洒在那双不停翩跹的手上,照得骨节分明,白里透粉,一看就很有力。
是会让人痛的手指。
赵绪亭眸光微闪,径直略过他,走向临窗的沙发角。
孟贯盈和尹家的二少爷已经来了有一会,见她来,早早地站起来迎接。
赵绪亭落座,他们才跟着坐下,区别是孟贯盈坐得早,尹少爷等赵绪亭完全坐好后,才理了理领带,坐到对面。
孟贯盈一坐下就开始拿腔拿调,论资排辈,总算谈到她的婚事,介绍了一番尹家公子,道:“先成家再立业,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道理,小尹知根知底,又和你一样,从小在欧洲留学,总比你之前找的那个阿猫阿狗好。”
说完,他观察起赵绪亭的神色。上次说类似的话,老赵总赵锦书还在,他们都不赞成这么多年赵绪亭身边唯有过一个邱与昼,那时的赵绪亭还没什么实权,却不曾退让,当即就冷脸离席。今天却不知是否因为有第三人在场,赵绪亭只动了动睫毛,就像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