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花不花的。”赵绪亭瞪她一眼,“我没有那样的保镖。”
晏烛的头埋得更低了,要是有眼镜,口罩的雾气都会氲满镜片,雾蒙蒙好不可怜。
赵绪亭心里烦躁,正要岔开话题,晏烛小声说:“赵总可能不记得了,eli就是您前几天救我和蒋同学时,顺手帮到的那个服务生。”
赵绪亭怔了怔。
她还真的不记得。
晏烛将她的茫然尽收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笑意,接着闷声道:“他……很仰慕您。我从您房间离开后,他还来找我,打听您的隐私。”
赵绪亭瞳仁动了动,明知故问:“你告诉他没有?”
“没有。”晏烛补充说,“我不会。”
“那如果,我不介意让他打听呢?”
晏烛立马抬起睫毛:“……不介意吗?”
赵绪亭慢悠悠地说:“如果。”
包厢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灯火摇曳,过了一会,晏烛低声回答:“那是您的自由,我会祝福的。会……帮您,告诉他。”
赵绪亭盯着他看了许久,恨不得把黑色的口罩盯出一个烧眼。
最后,她只是很淡地说:“知道了。”
“我还要和霁台谈事情,你走吧。”罔顾苏霁台欲言又止,赵绪亭沉静地下令,“还完你弟弟这次的住院费用,自己辞职。”
晏烛走后,苏霁台小声说:“何必问呢?”
她们不都早知道,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温柔,内敛,善良,尊重。自卑,胆怯,柔软,逃避。
爱她,爱到被她的竹马欺辱揣测,还为了她的友情死死隐瞒。爱她,又不会或者不敢对她产生任何占有欲,甚至不介意赵绪亭是否会与那个竹马联姻。因为那是她的“自由”。
他什么都不问,连走得也很沉默。
赵绪亭没有回答她。苏霁台顿了顿,问:“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不是自己想走,是孟听阁逼他走的?”
“不可能。”赵绪亭了解邱与昼,这人平时看着逆来顺受,温温淡淡,真要做出决定,没人能逼他更改。
什么赵锦书、孟听阁,最多给他想走的念头,添块小砖,加片小瓦。他的离开,一定是深思熟虑、蓄谋已久的,正是如此,赵绪亭更加不愿接受。
她不想和苏霁台说这些不得意的事,转移话题:“至于孟听阁,更不会逼他走。他背着我欺负邱与昼,恐怕就是因为处处不如我,又得了他爸爸的指点,想把我的面子放在地上踩。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应该巴不得我跟邱与昼这样没权没势的人结合。”
苏霁台看上去对她的解读很惊讶:“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他背地里找邱与昼麻烦,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是为了争面子,赢过你?”
赵绪亭更不解:“难道我不该这么想?”
苏霁台脸色很奇怪,好半晌才讷讷:“我也不知道了。哎呀,脑袋疼。”
赵绪亭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许她再喝酒。分别时,她吩咐经理,务必亲自把苏霁台送回楼上套房,之后回到包间,站在那条气球做的小狗前,凝望许久。
最后,赵绪亭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用薄毯包好,存到里间的保险柜里。
酒吧开在沪城最繁华的地带,一座公园里面,这一座摩天大楼,每层都是bar、livehoe或者私人的高级俱乐部。
赵绪亭倦怠地看着电梯的透明玻璃,扫过一层又一层声色犬马,直到某层,暖橘黄色灯光照着暗色装潢,大概是家这里为数不多的正经场所。
电梯停了下来,隔着不断拉开的门,她与那个许久不见,又刚刚被提起的熟面孔四目相对。
孟听阁虽然是孟贯盈的大儿子,但和他完全不像,继承了母亲的混血感,精致到有些高傲的长相,从头发丝到大衣皮鞋,全都一丝不苟,细节处最奢华。
赵绪亭先收回眼,面无表情地按下关门旋钮。
孟听阁嗤笑了声,抬臂挡门,偌大的身形闯了进来。
“这么不欢迎我。”
赵绪亭冷淡地说:“三年前,就在这里,我说过沪城有我没你。”
“托你的福,我在hk这两年多也还不错。”孟听阁说,“最近家里有点事,回来一趟。”
“下次回来可能就是因为孟家破产了。”
“……”孟听阁偏头看她,“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来这里是找苏霁台吧,你还会生她的气?”
赵绪亭懒得再理他。她发现在这里碰上孟听阁,就没好事。三年前她后知后觉,宣布与孟听阁决裂,他生意被她搅黄,来低头认错,当晚邱与昼送给赵绪亭的耳坠就丢了。今晚也是,撞上他之前,好不容易让她找到的某人又旧话新说,张口闭口都是“祝福”“自由”。
赵绪亭脸色差到极点,本来就雪白,现在隐隐泛青,鼻头也有点红。
看上去很冷。
本来就瘦,又爱穿一身黑色,每次见都觉得单薄。
孟听阁皱起眉,下意识解开围巾,两端长长地垂下去,却又犹豫了,没有拿下来。
他正要开口,电梯门再一次开了。一楼,清瘦好看的少年立在门口,双手抱着一条一看就很暖和的披肩,自己却只穿着单薄、廉价的卫衣,唇边呼出白雾。
对视,孟听阁攥紧了围巾。
赵绪亭更是止住呼吸。
她不知道,如果当年在背后默默承担伤害的人是她,此时此刻,再看见昔日的恋人与伤害者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四年来,她与最信任的竹马分道扬镳,让他不得不远离家乡,但邱与昼不知道,也不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