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干净、耀眼的人真的是来救她的吗?
韩畅那富有青年人的活力,可憋不住那么久的老正经。
她假模假样逗小孩,“当然,如果你以后读书有出息了,非得要回报我一个大房子,我也是愿意的。”
乔二把满头枯黄的头发拨了拨,让自己显得得体点,“好,我会努力的。”
韩畅觉得她可爱,伸手牵她。
别扭的小孩不适应地做两下挣脱的假动作,就老实让大姐姐牵着。
韩畅摸到她掌心的凹凸,可她没有多问,只是温柔握紧。后来得知,那是乔二在母亲逃跑那夜,攥着碎碗片划出的伤口,而锋利处对准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第一笔汇款单沾着点点墨汁,韩畅两千的工资被分作三份,小叠钞票被塞进信封,汇款人附言栏挤着她用钢笔描粗的“助学金”。
这一寄,就是七年。
改名是发生在乔二刚上高一那年,她浓烈意识到自己名字的随意,自己跑去村里改名乔新珥,户籍上需要等她十八岁才能更替。
她从村委会出来,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写信,底部“珥”字被她用圆珠笔反复描画成耳坠形状,寄给韩畅。
韩畅知道后颇为认可,给她寄了包裹,里头躺了件鹅黄毛衣和给乔三的小褂子,巧的是用市法院的信封装的回信,开头一句:耳珰缀明珠,新珥同学你好啊。
乔新珥摩挲着这个信封,对未来似乎有了具体的想象。
乔三看到礼物后,也喊着闹着要改名,甚至坚持要改姓。
他总听村里的人说,过继就要做别人家的儿子。他早把自己当成韩家儿子,那必须要姓韩,自己隔天就跑去改名为韩三乔。
至此,乔新珥、韩三乔获得新生。
在韩畅的资助下,两人先后考上江平市第二师范学院的法律系和新闻系,彻底离开故乡。
“所以,我擅长商业纠纷和民事诉讼,专门帮她打过不少因为报复的民事官司。”
乔新珥坐在主驾位置,薄荷爆珠在指间燃出细长的蓝烟,她把烟蒂抖落在车窗外,“这次的事兴许和她不完全有关,里面太多利益纠葛了。”
温华熙还在消化,但她清楚一点,“韩三乔就是辜负了她的期待,是吗?”
“嗯。”乔新珥缓了口气,人都死了,期待不期待有什么用。
温华熙的指甲陷进裤缝,“她可能知道,之前陈在思见过她,她说按规矩办事,原则不变。”
乔新珥错愕,喃喃重复着,“按规矩办事,原则不变。”
“请您送我到附近地铁站就好了,我自己回去。”温华熙认为自己需要冷静冷静,短期不太想接触韩三乔、乔新珥。
乔新珥没有挽留,按温华熙要求给安排了。
她坐在车里,看人一瘸一拐进了地铁站,抚摸着右手掌心细微凹凸的疤痕,来缓解她的烦躁。最后,叹了口浊气,启动车辆离去。
回到海传,温华熙就坐在西门最外侧的花圃里,这里人少蚊子多,也赶不走她,实在是今晚的课她不想上。
丧失方向的感受很不好受,她能理性,却不能否认感性对自己的重创。
燕堇知道温华熙已经回到海传,她们约着见面的时间还没到,更重要的是她还在等其他人。
几分钟后,卢丹、图尔阿蘅、苏洋、关倡一干人陆续和燕堇碰面。
卢丹、关倡两人已经拆掉全脸的包扎,只有一两处被贴上创可贴,基本和往常无异。
“韩老师真的被抓了?”关倡不可置信。
卢丹颔首,“思贤姐那边给了确切信息,报纸也报道了。”
“怪不得华熙要坐在路灯下崩溃!”图尔阿蘅拧巴张脸,“真让人失望又绝望,新闻行业到底有没有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