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的杨思贤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说她只是为了“融入”,只是污点证人翻了车?还是说争权的路上就是这样?
没法解释,只能沉默。
“我追求的道绝对不是这样,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但爬上去之后呢?收受贿赂?为了抽成高价采买电视剧?争来的权力着急变现,哪里像个记者?!”台风天一记闪光过后,闷雨落下,劈里啪啦作响,把她的自尊砸了个稀巴烂。
此时此刻,杨思贤喃喃回顾当年温华熙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华熙怔住,杨思贤实际上就比她大了六岁,却比一旁的乔新珥沧桑太多。
她摇着轮椅靠近,“思贤姐,当年我有我的局限性,现在我想清楚了,道也应该分阶段性目标。一刀切,只会让抵达终点的路格外艰难和孤独。”
阶段性目标?杨思贤的心结好似突然被解开,终于为自己解释,“我当年是收了,但绝对不是贪那个钱!就算几百万我一辈子也赚不到,我也不是短视的人。爬到频道总监给到实干派多大的权力,还帮台长处理完障碍,我一直问心无愧,我叫思贤,你明白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怕被打断,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掐着茶杯,“只是,只是退赃的时候我家发生了很多事,被家里人挪用了,还逃出国…我知道我说不清,但我已经用了五年……”
辩解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茶杯烫到,慌慌张张地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一通辩解怎么说,也仍说不出“思贤坐牢”的事实。
所有人想起身追去安慰,被乔新珥摆手制止,对年轻人道,“时过境迁,有些事该翻篇了,法律是给所有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尤其已经承担后果的人。”
接着起身,做了个摸口袋的假动作,“我也去抽根醒醒脑。”
燕堇眉头微微隆起,莫名想起朱澎,又想到燕采靓,对于坐牢这件事,她似乎看得太轻了。
余下三人默契地没跟随,等人离开,温华熙解释,“我知道翻篇了,我会尽力说服思贤姐的,希望你们支持我。”
没人不希望当初曲终人散的破镜不重圆。
“给她静一静吧,她愿意见我们,就是有转机。”燕堇看了眼表,劝温华熙,“你也先吃药吧。”
温华熙点头,回到燕堇身旁吃药。
图尔阿蘅看这两人,少年到青年,感情一直那么稳定,很难不说羡慕。
她细品温华熙今天关于失忆的措辞,直接问,“你还有谁是不记得的?我以为你已经全记起了。”
温华熙吞服的动作一滞,“没有,人的部分需要慢慢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很崇拜韩畅,就是想不起来关于和她相处的记忆。”
“哦,可能需要再接触吧,没事,想不起来也不影响你崇拜她。”毕竟韩畅都死了那么多年,没办法活过来帮温华熙。
这让燕堇有些警惕,她猛然想起,好像是韩畅去世那一阵阿熙开始失眠的?
她急忙问,“除了韩畅和……”
燕堇噎住,用眼神和温华熙达成一致,两人都默契地不在外人面前提及温华熙不记得燕堇的情况,“还有谁吗?”
温华熙细细回想,“大多调查都能记得,不过细节会模糊,一些人也是。”
“不是正常的吗?几面之缘怎么会记一辈子。”图尔阿蘅海饮茶水,“你回头去检查一下海马体、脑电波什么的,兴许已经没问题了,只差点时间。”
“嗯,出事前的一些事也不太记得,但和高奉的那场直播夜记忆犹新。”
燕堇敏锐察觉,试探地问,“你妈妈差点被掳走那次,你记得吗?”
“还有这种事吗?!”温华熙震惊,“我妈怎么会……”
和燕堇对视瞬间,温华熙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保护性失忆有共同逻辑。正好外阳台抽烟的人开门回来,她和燕堇交换眼神,“回头聊。”
图尔阿蘅尽收眼底,没有多心,只是提醒,“最近我不忙,可能做个热心的侠客。”
“阿蘅变得那么积极,我记得你还有工作的吧?”乔新珥回来心情颇佳,调侃着,“还在休年假?”
这个问题也是温华熙关注的,她先看了眼神情自然的杨思贤,没有打断节奏,仔细倾听。
燕堇注意到了,有些吃味地把呆子拉近她,还把手臂贴着人。
图尔阿蘅没关注对面人的小动作,“早休完了,调查报告上个月就做完了。”
她看向杨思贤,“我最近也在思考,我们究竟是历史的创造者,还是被历史车轮推动向前的棋子。”
乔新珥不可思议,“你被温华熙上身了?”
“唉!这样说可就不是我最好的律师朋友了。”图尔阿蘅一把搭上乔新珥肩膀,“我接了一个考察项目,可能还能待半个月,没什么突破的话,要么回马来西亚,要么……另谋出路吧。”
温华熙扭头,迎着燕堇目光,眼底沾上毫不掩饰的开心。
“回来也好,外国的月亮终究是外国的。”乔新珥找杨思贤搭腔,“对吧,杨记者?”
杨思贤瞧见温华熙吃过药的包装纸,自顾自给自己倒茶。
图尔阿蘅猜测杨思贤还在调整情绪,她想给乔新珥台阶,还没开口又闻到对方烟味,“你们年纪大了,少抽点吧!小心活不到韩畅那个岁数!”
说完又打自己嘴巴,“我是关心姐姐们的意思!”
乔新珥真想用烟头烫她,“小嘴淬了毒。”
她摩挲掌心的疤,“我啊,早比畅姐年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