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秦洵掀被下床,瞥了眼手握的被角,瞎扯道,“又不想盖被子。”
脾气真古怪,秦镇海望着他往外厅去的背影这样想着,也起身跟着他出内室。
外厅一座有一人高的落地灯盏,上下错落固定着十来盏油灯,映照得屋内通明。许是为了透气,在秦洵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是木樨还是他老爹将窗户又重新支开,外厅大门也敞了半扇。
秦洵倒了杯茶润喉,还是上午刚回来时木樨添来的那壶茶,这时辰已经晾得冰凉,他小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含在口中至温热后咽下,将茶杯放下没再喝第二口。
“叫丫头来换壶热的吧?”秦洵听到跟出来的父亲这样说道。
他淡淡“嗯”了声。
“厨房里给你焐着有饭菜,饿了叫人给你送来。”
“知道了。”
秦镇海负手立于门边,似是想留又尴尬难留,踟蹰半晌低叹道:“那你自己歇着,父亲回去了。”
“慢走。”
秦镇海一走,秦洵敲了敲桌面,扯嗓喊了声:“小桂花儿!”
木樨怯生生从门外探头:“公子是叫奴婢吗?”
“不叫你叫谁?”
木樨连忙进门,绞手垂头一副听从吩咐的模样,没敢问三公子不是给她改名叫木樨吗,干嘛还喊她桂花。
“刚才跑哪疯玩去了?”
木樨委屈:“回三公子,奴婢不敢疯玩,是上将军过来后命奴婢去外面的,上将军说他在这里陪着三公子就好了。”
“他?还没问你,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晚膳时辰还没过上将军就来了,一直在三公子身边陪到现在。”
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行为古怪,什么怪癖非要盯着自己儿子睡觉,秦洵腹诽。
“算了,你去把厨房焐着的饭菜端来吧。”
翌日无雨天霁,秦洵早早起了床洗漱用膳,挑了件瞧上去规整的素色衣裳,又唤了个大些的手巧婢女来给他梳理头发,打着哈欠等着人来唤他随他老爹入宫。
不知真的是回京路上这近二十日颠簸得人累,还是不大适应初回长安的环境,从昨日回来起他就觉得异常疲惫,昨日几乎睡过去整个白日,到了晚上用过膳后在洵园中走动走动消了食,沐浴完往床上一躺很快又涌上倦意。
不过不知为何总有些惴惴没法安然入睡,他在柔软床铺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番,还是去把齐璟的衣裳又扒拉出来抱着,这才放下了心睡去。
一个人睡觉果然睡不着啊。
是他昨晚吩咐的木樨早些叫醒他,谁知这丫头伺候得不久摸不清他意思,他说早些她便真的天初明便来唤他起。初醒时身体还是疲倦的,脑子却意外清醒,一时半会儿睡不回去,他盘腿坐在床上阖眼垂头,消了好一会儿起床气,到底忍住了没开口训斥那立于床边惶惶绞手的小婢女。
罢了,左右是他自己没说清个具体的时辰,怪不得她。
醒了些工夫没睡足够的倦意迟迟而来,大婢女一给他梳完头他便不管不顾地趴上了桌子,大有再打个小盹的架势。
“公子……”木樨迟疑着唤他。
“知道知道。”秦洵懒散回应,努力把自己从桌上掰了下来。
初醒时躺回去再打个小盹还行,这个时辰就不合适了,算算看早朝差不多快结束,待他爹并两位兄长下朝回来,他便得随他爹入宫去。
秦洵踏出房门在将府四处走动着醒神,晃着晃着便碰上了下朝的秦淮与秦潇,他往二人身后看了看:“就你们俩?”
秦潇笑道:“陛下留近臣议事,我与大哥先回府了,父亲大概还有一阵子。”
秦洵点点头。秦淮上前往他肩上拍了两下,打着哈欠道:“我有些倦,回去补个眠,不与你多说了。”
原来长途归来后疲倦的不止他一个。
秦淮离去,秦潇却没走,兄弟俩面对面站着不动,秦潇温和笑望着这个离家六年的三弟。
“二哥有话同我说?”秦洵问。
“此番你归家来,父亲很担心你路上出状况,指了些秦家暗卫护送。”
“哦。”秦洵面上平静颔首,心里倒是真有那么点惊讶。
他并不奇怪会有家中暗卫保护,即便有齐璟与大哥在,家里也不会天真到全然相信皇室的兵卫,只是他原本以为会是母亲派出暗卫,没想到是一贯冷待自己的父亲。
“微之,父亲其实很想念你。”
“我知道啊。”到底是外人看来极为娇宠他的父亲,他离家几年秦镇海自然会在人前略表思念,否则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