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赤蜂是想速战速决,赶紧审完赶紧完事,但瞧着江叙那惨白的脸色,走路脚步都显得虚浮,无奈之下,她还是叫来医生给江叙简单处理了伤口。
其实伤口都是小事,江叙都不太在意。
他知道自己命硬,每次都在濒死边缘擦着鬼门关回来,从来真死不了。
就像小时候,姜禾生让他站在窗沿挂腊肉,他不慎从三楼摔下去,那样凶险的境地,竟被树枝中途挂住,只折了一条手臂。
有时候江叙自己都觉得玄乎,要不是平时倒霉事居多,他都要怀疑自己跟阎王是不是沾亲带故。
比起伤口,阴气侵体才是难以忍受的。
以往江叙都只能硬熬,熬到侵体阴气散尽,整个过程没有一个月下不来。
但现在不同,现在身边有个纯阳之体,只要谢景执待在他的身边,那些刺骨的阴冷就会缓和很多。
所以,审讯室里每个人都是单独分开坐的,只有江叙和谢景执挤在同一张沙发上。
……
赤蜂没骗他们,审讯室的沙发确实是真皮的,坐上去又软又陷,两人一挤,距离近得几乎肩贴着肩。
审讯室的摆设很简约,以纯白为主,只有两张沙发,两个凳子,以及三张桌子,室内隔音极好,外面的雨声一丝也听不见,只有墙壁上时钟秒针跳动的细微声响。
赤蜂面对姜禾生和谢鸿远坐下,稍稍等了一会,审讯室的门被拉开,走进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咬着棒棒糖,手里拿的是文件夹,她进来先是扫了众人一眼,而后才蹦蹦跳跳地朝赤蜂走去。
“上官姐,我来晚了,但是我有理由。”
赤蜂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示意她坐:“理由待会写在检讨上,我不是跟你说过,有外人在,叫代号。”
“好吧,赤蜂姐。”少女撇撇嘴,嘎嘣一声咬碎棒棒糖,将棍子丢进垃圾桶,问道,“现在开始吗?”
赤蜂摁开录音笔,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现在开始,我问,你负责记录。”
“收到。”
赤蜂指尖翻转,从文件夹里拈出一张纸,展开给姜禾生几人,问道:“咱们就开门见山吧,陈伟和王丽的那份假案卷,是你们策划的?”
姜禾生和谢鸿远点了点头。
一旁的谢景执忍不住瞪了瞪眼。
他有想过这里边谢鸿远动了手脚,但是却没想到,整个案卷都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还查个什么劲。
赤蜂继续问:“谁是主谋?”
姜禾生指了指旁边的谢鸿远:“他。”
赤蜂道:“案卷真实度有多少?”
谢鸿远答道:“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全假。”
赤蜂扬眉:“案卷上的司印哪来的?”
谢鸿远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呃……司印是假的,有细微差别,就是拿来骗骗孩子。”
闻言,江叙愣怔一瞬,侧头看向谢景执:“我现在才想起来,你的那个案卷,司印去哪了?”
谢景执无奈:“单独印在最后一页呢,老谢说司印他的保管着,都没给我。”
江叙:“……”
赤蜂颔首,又问:“捏造这个假案,目的是什么?”
谢鸿远看一眼姜禾生,组织了一会语言,才叹息一声道:“一开始我们真没想那么复杂……”
谢鸿远一开始的确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个地步。
而这件意料之外的事,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姜禾生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说起。
……
当年事发后第四天,谢鸿远终于在下游找到了气若游丝的姜禾生。
当时的谢鸿远都快被吓成了孙子,联合沈家请了北弦最好的医生,秘密治疗之后才保住姜禾生一条命。
他原本以为医生口中“昏迷一阵子”真是一阵子,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顶多几个月。
但却不曾想,姜禾生居然整整昏迷了四年。
所幸医生们确定姜禾生会醒,否则谢鸿远都打算真的给他销户。
那年安济局的案子闹的沸沸扬扬,姜禾生坠崖后不少人都在打探他的消息,谢鸿远只能花重金买通了缉灵司分司的小官员,以“好友离世不愿意再让活人打扰”为由,办了一个假的死亡证明,对外声称姜禾生已经离世。
虽然知道骗不过赤蜂那群人,但至少可以拦住一些讨人厌的苍蝇。
在这期间,江叙发疯一般寻找姜禾生的事情,谢鸿远也有所耳闻,但他知道,如果姜禾生醒过来,一定不会让江叙牵扯进那件事情,所以他只能瞒着。
一瞒就是四年。
直到一天下午,谢鸿远刚打发完缠着要学玄术的谢景执,推开荒山别墅二楼卧室房门,瞧见床上一向躺着的人居然坐了起来。
谢鸿远站在门口瞪着他,愣了许久,才试探着喊了姜禾生的名字。
姜禾生年纪大了,本来就耳背,再加上刚醒脑子也不太好使,愣是没听见,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