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的帝王,此世之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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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料到你会遇刺身死。
彼时他尚未还京,身在化州,听闻帝王于南郊遇刺,龙驭归天。
他日夜兼程赶回光京,只见满宫素缟,白幡飘荡,白绫覆灯,寥落的紫宸大殿中停放一具伶仃棺木。
“陈薄徨,你做人实在太过高尚了。我真的很敬佩你,也很信任你。”
“于我而言,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别人未主动寻求帮助前帮助任何人。”
“但你不会,陈薄徨。你若是遇见有人遭遇困难,即使对方没有向你求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哪怕会付出代价。若是这一次受了骗,可下次再有人身陷险境,你依旧会帮忙。世人常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不愚笨,自然会‘长一智’,却不会因此心灰意冷。但行好事,不计得失,唯求心安。”
“陈薄徨啊…”
过往音貌犹在耳旁,曾经与他笑话家常,夜谈政事的帝王,如今却躺在那方棺木中,气息全无。
…其实他也有心生私欲、被情绪左右理智的时候,只是你没能亲眼看见。
在你身死之后,盛怒的东方钧以相当狠厉的手段将叛党震压捉拿,挨个凌迟,在那之后甚至还欲诛其九族。
参与刺杀天子的人罪该万死,可那些家眷何其无辜,若当真下诛九族之令,此间会多出不少冤魂。
陈薄徨却未第一时间出声反对东方钧,那一刻,他心中竟也升起与东方钧相同的想法。
源自失控的迁怒。
最后东方钧稍冷静下来,最终这道命令并未下成。
“千年爱未衰”。
你对他委以重任,常派他去往其他州县办事。陈薄徨记着每次临走之时,那些百姓夹道送他,以各种字词赞美褒奖他,其中一句便是这个。
他那时觉着自己受之有愧,此句用在他身上太过夸张,他不过是做好了应尽之责罢了。
护送梓宫出殡那日,文武百官扶柩随行,直至抵达皇陵。
他亦在队列中。
陈薄徨目送梓宫进入地宫,随后用巨石封堵地宫,再以铁水浇筑,永绝后世开启之道。
泪一滴一滴,无声而下。
他仍没学会坦然面对重要之人的死亡。
陈薄徨又想着,若人死后真有魂灵,那你们是否终有一日能再相见。可你于遗诏中写明,愿大楚社稷安稳,家给人足,他身居相位,自当不负你遗志。
可这中间隔着浩渺年月,待他魂归黄泉之时,不知是否能以这盈千累万的爱寻到你。
“陈大人?”
“……陈大人?”
他忽而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唤。
是礼部侍郎赵真。
陈薄徨回神,侧过身对着他礼貌颔首。
赵真和他此前交情不错,没对他左相的身份有太多畏惧,直接上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该走了。”
陈薄徨这才惊觉,虞祭之礼已毕,百官皆已动身着退场,唯独他痴痴站在原地。
他欲迈步而去,将走之时,仍情不自禁地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