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越发的肯定,毛勇的死是他杀了。
回去的路上,唐嗣钧问顾书山:“顾书记,毛勇不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吗?他去世了,小儿子难道没有前来吊唁一下?”
顾书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有。”
唐嗣钧微微挑了挑眉:“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顾书山沉思了片刻:“一直二小子二小子的喊着,没有起大名。”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解释道:“那时候村子里条件不好,孩子养不活的事多了去了,一般三岁之前都不正式起名字的,就起个贱名先叫着,反正那个时候也没有户口本,不上户口,叫啥的都有。”
顾书山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孩子跟着他妈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岁呢,所以没有起大名。”
唐嗣钧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着:“毛振国的妈妈是哪个村的?离婚后去了哪里?”
“就隔壁那个村,”顾书山指了一下大致的方向:“离婚以后就去城里打工了,再也没有回来。”
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看了半天:“我们现在查的不是爆炸案吗?你不去查石康乐三个人的人际关系,怎么一直在毛勇父子两人的死亡上面打转?”
她的目光当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该不会觉得……是毛振国那个二十多年前走掉的母亲和弟弟,回来给他报仇吧?”
唐嗣钧端的一脸的认真:“如果我说是呢?”
李钦霞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当时都没有回来报仇,现在回来干什么?秋后算账吗?”
唐嗣钧停下了脚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日头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的深沉。
“石康乐三个人是被炸死的,被炸毁的那辆车上还有他们抢走的钱,一共有三十多万,逃跑的那名劫匪只带了十几万就离开了,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独吞这些钱的话,为什么不把车里的钱拿走?”
李钦霞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
“抢劫只是一个幌子,对于那个凶手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杀了他们,”唐嗣钧语气轻缓,但表情却无比认真:“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
“毛振国的死,固然有毛勇的原因,可在村子里面霸凌他的石康乐三个人,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
现实世界里,没有唐嗣钧把赵东方和李全庆叫出去的事情。
石康乐三个人平常在村子里面无法无天,可那时的他们终究年纪小,看到死了人,还是害怕的,所以哭哭啼啼的把欺负毛振国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毛勇得知了这一切,并没有为自己的儿子所受到的伤害感到痛心,反而是趁机从石康乐三人的父母那里要到了一些赔偿。
施久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都在这一瞬间展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毛振国的那个弟弟。”
毕竟毛振国的母亲是个女人,而根据凶手逃跑的下水道里面的脚印来推测,他是一个成年男人。
顾书山只觉得这些话听得自己心惊肉跳的:“不至于吧?那二小子走的时候才三岁,能记得到什么事啊,又怎么会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给振国报仇呢?”
“是与不是,只要能找着人,一切就都清楚了,”唐嗣钧的这番说辞成功说服了李钦霞,她脚步一拐,直接向着隔壁村的方向:“咱们去毛振国的姥姥家探探虚实。”
——
这一边,王伯威带着刑警队的另外一些同志,去到了化工厂在市区的办公楼。
王伯威对着前台的小姑娘晃了晃警官证:“我们是刑警队的,找你们公司的负责人。”
小姑娘脸上堆起个灿烂的笑容:“几位请跟我来,这边上楼。”
王伯威几个人被她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会客室里:“几位请稍等,我们杨总马上就过来。”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一阵老钱风的笑声:“哎呀呀,王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来的人是杨清辉的父亲杨刚,他虽然已经上了些年纪了,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有精神。
杨刚几步走到了王伯威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冲着门外喊:“小李,倒几杯咖啡过来,要手磨的。”
“不用了,”王伯威摆了摆手:“杨老板,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见一见您的儿子杨清辉。”
杨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清辉啊……”
他不自在地搓着手,眼神不断的往旁边瞟:“清辉今天不在,有事出去了。”
王伯威静静的看着他:“去哪了?”
“出差了,”杨刚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勉强了起来:“去外地谈生意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杨老板,”王伯威绷着一张脸,面容严肃:“我们找杨清辉是很重要的事情,事关命案,请你不要插科打混,阻碍我们办案。”
片刻之后,杨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矮了好几分。
杨刚走到了办公桌的后面,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强撑着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脸的疲惫和惶恐:“王队长,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实在是,我儿子他……”他微微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被绑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