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嗣钧紧跟着进了屋,眼疾手快地撸起了毛振国的袖子和裤腿。
毛振国身上所有的伤痕,就这么明晃晃的袒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的伤痕有鞭子抽的,有钝器打的,有硬物砸的,还有用烟头烫的……
从手腕到肩膀到腹部,新伤叠旧伤,使得他浑身上下都快要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肉了。
一开始听到动静的那个女邻居捂着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都是毛勇打的吗?”
“毛勇那个人喝醉了就经常拿孩子出气,我也劝过他,可他不听啊,”女邻居狠狠的拧着眉毛:“我也没想过,他能打的这么狠……”
“这孩子……”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那浑身的伤,迟疑这说道:“他把自己吊死,不会就是因为经常挨打,受不住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立刻开始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毛勇。
“毛勇那个人,真不是个东西。”
“真是造孽啊……”
“可怜这娃儿哦,从小娘跟着别人跑了,爹又是个酒鬼……”
赵东方紧紧的贴着唐嗣钧,浑身都在抖,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毛振国把自己吊死,不会和我们有关系吧?”
唐嗣钧定定的看着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东方的嘴唇哆嗦着:“他身上的伤……好多都是我们打的,你说,会不会……”
唐嗣钧正要开口的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了一个人,他扯着唐嗣钧的袖子,满脸都是恐惧:“石康乐……我害怕。”
这人,正是幼年时的李全庆。
唐嗣钧看着眼前这两张稚嫩的脸,他们的眼睛里面装着恐惧,装着不安,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愧疚。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成年之后将这些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唐嗣钧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床上的毛振国的身上。
或许……毛振国的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些视而不见的邻居,还有那几个天天欺负他的孩子们……
他们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点的事情,可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推向了必死的结局。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毛勇回来了!”
“让开让开……”
说话之间,几个人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进了院子,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醉的不省人事了,两条腿没有一条能使得上劲的,完全靠别人架着,才没有倒下去。
毛勇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极度浓烈的酒气,唐嗣钧和他隔着好几米的距离,都闻得清清楚楚。
“你快看看,你儿子死了。”
毛勇被人架着走进了屋,他斜倚在床前,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孩子。
没有悲伤,没有震惊。
甚至都没有多看几眼。
他只是皱着眉头,含糊不清的吐露出了几个字来:“真是晦气……”
整个屋子骤然变得极其的安静,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毛勇。
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他只是晃了晃脑袋,又嘟囔了几句:“以后家里的活谁来干啊?”
“这小兔崽子,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