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北坐在厂区医务室的铁架床上,脑子还昏沉沉的。
为什么所有糟心事都要找上自己?被人骗了感情,被人辱骂,刚才甚至差点……她不敢再往下想,死死攥着许令颐的手,那点从掌心传来的温热,成了此刻唯一的寄托。
医生给许令颐处理嘴角的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破损的皮肤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轮到苏雪北检查时,医生发现她身上只有些轻微擦伤,可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恐惧,还有浑身僵硬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精神早被吓得垮了大半。
许令颐俯身凑到苏雪北眼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软:“刚才……我吓到你了吧?”
“没有。”
一柔一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雪北抬头,正好和刚推门进来的邓俞对上目光,两人都愣了一瞬。
只看了一瞬,苏雪北就别过头去。她又用力捏了捏许令颐的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是为了救我,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谢谢你,令颐。”
邓俞的目光先扫过许令颐嘴角那抹淤青,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许令颐抬头看向两人,一个满眼写着担忧,一个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心,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暖意,冲淡了刚才的戾气。
邓俞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刚硬的安抚:“你们刚才去汇报情况后,我留下当证人了。事情都处理完了,那男的已经按公司规定开除了。”
听到这话,苏雪北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些,眼里慢慢透出点慰藉的光。
她看向邓俞,声音还发着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谢谢。”
许令颐倒是有些疑惑:“这么快就开除了?什么流程走得这么快?王力坚没闹吗?”
邓俞耸耸肩:“我办事当然干净利落。”
医生给苏雪北涂完擦伤的药膏,又反复叮嘱两人近期要吃清淡些、按时换药。
邓俞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杯递到许令颐面前,无奈道:“快喝了吧,这下倒好,之前给你补身体的野山参,反倒成了对症下药的东西。”
许令颐接过杯子,触到温热的杯壁,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很认真地说:“麻烦你了,邓俞。”
“行了,别跟我客气这些。”邓俞摆摆手,又补充道,“我已经跟你们领导沟通过了,给你俩各批了三天假,从明天开始休,好好在家调整调整心情,别再想这些糟心事。”
苏雪北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拉了拉许令颐的衣袖:“令颐,这几天……你能陪陪我吗?”
许令颐立刻点头,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要不你去我家住几天吧,我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瞬间砸软了苏雪北的心。她眼圈一红,眼泪又涌了上来,哽着嗓子说不出话。
许令颐抬手帮她擦掉脸颊的泪,声音柔得能化开水:“好了,没事了。”
许令颐太清楚苏雪北的处境了。
她父母走得早,从小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咬牙拼尽全力,从北方小镇的千万考生里挤出来,考上淞市的211大学,学了她最想学的自动化专业。
上学时她成绩一直拔尖,硕士毕业后又凭着一股劲考进本地龙头钢铁企业,可面试时差了几分,没能如愿进研发岗,最后被调剂到了锻压车间的一线生产岗做管培生。
就算这样,苏雪北也从没抱怨过,反而觉得很知足。
刚开始在车间的日子,同事们待她和善,工资也够她在这座城市立足,她以为终于能有个安稳的落脚点了。
可最近这一连串的糟心事,如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掉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
她是真的怕了,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回那间只有几平米的出租屋隔间。
许令颐正打算和苏雪北打车离开,邓俞瞧着,心想“送一趟也是送,送两趟也是送”,干脆又发动了车子。
他有时真得感谢自己那张嘴,之前随口说要给人家当专职司机,没成想如今倒真应验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许令颐家楼下,邓俞坐在车里望着两人,没曾想许令颐二话不说拉开车门,直接把这位邓大少爷请了下来。
“上去喝杯茶。”
邓俞这才轻哼一声,跟着上了楼。其实他刚才早有盘算,要是许令颐这次敢对他用完就忘,他肯定把她整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