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如临大敌,忙把书册藏进怀里。
来者三人,柳玄、沈柏舟和陆锋,一共八人,桌子是两人一侧,后来的三人落座后刚好将空位坐满。
沈柏舟与潺潺坐了同一桌侧,紧张得潺潺登时挺直背,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藏的话本子。
陆锋一眼瞧见秦洵与往日“红不拉几”的衣着大不相同,素白的衣色让他整个人周身气度都沉静不少,陆锋奇道:“新买的衣裳?”
秦洵笑盈盈回:“上哪买去,就是轻薄了隔壁良家公子,顺带就将人衣裳给扒了来。怎么,要抓我去告官?”
陆锋瞥了眼齐璟,没好意思当他的面啐秦洵不要脸。
惊鸿山庄的大弟子柳玄、二弟子沈柏舟,皆是名声在外,至少在江南这一带的江湖人士当中无人不晓。
沈柏舟被他玩得好的几个混账同门坑得惨,他们跟他混得熟不怕他,谁在外头想瞎折腾都爱报上他的名号,丢一句“平州沈柏舟”。
最荒唐的是有一回堂姐兼师叔沈述怀在外跟人扯头发,对方放狠话让她有本事留名走着瞧,她叉腰大吼:“来啊!平州沈柏舟!”以至于江南流传好一阵子“平州惊鸿山庄二弟子是女装大佬”。
于是“平州沈柏舟”这号人物在江南一带到处惹是生非,沈柏舟日常怀疑“我都认识了些什么玩意儿”,好在事情多了,大家对一对每回的“平州沈柏舟”都不相同,也就明白了是一群狐朋狗友集体借了某一个的名号。
秦洵还记得他们借沈柏舟名号胡闹被外人回过味的初期,沈柏舟带队山庄弟子去金陵武场参加每月一度的比试,有个别家门派的带队师兄很欣赏他,问他来处及贵姓,得应“平州沈柏舟”后,对方面上古怪,委婉道:“在下是真心想与阁下结识为友,还望阁下以诚相待。”
沈柏舟愣了一愣,怒吼:“老子真是沈柏舟!”
柳玄是那时候唯一借不到沈柏舟名头的人,原因是他比沈柏舟更为人熟知,即便他粗声粗气给人丢一句“平州沈柏舟”,都会有人好心提醒他“你就别扯了大家都认得你”。
柳玄初期闯出名头是以惊鸿山庄大弟子身份出入各色武场,广为人知却是一次打赌输了被师弟们起哄罚他搭讪姑娘,他愣头愣脑地冲着人家姑娘过去,在姑娘一脸茫然中,没话找话要跟人家亮一亮他长势良好的腿毛,被姑娘扇了他一巴掌:“流氓!”
柳玄打算去挽裤腿的手僵住,被这巴掌打得懵了半天。
那之后不少人见了柳玄,都会取笑他:“那不是惊鸿山庄的腿毛哥吗!”
如今柳玄算是开窍了,心里装了人,是每月金陵武场比试时都会在角落里支摊卖小零嘴的苗家姑娘,名唤阿蛊。
沈柏舟说他吃了瘪,请人姑娘吃饭盛汤时不当心洒了烫着人家手,惊慌失措给人家擦手时顺口夸人家白白胖胖好生养,原本受过沈柏舟指导能想起做个本该暖心的摸头动作,偏偏管不住嘴要说自己经常摸山庄大黄很是顺手,而后阿蛊姑娘问他大黄是谁……
柳玄丧着一张脸,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卤牛肉,不理会对面的秦洵笑得东倒西歪。
秦洵边笑边道:“不错不错,已经有进步了,还知道请人家姑娘吃饭。”
柳玄咽下牛肉,老实道:“我手上打破了,她给我包扎了一下,柏舟说我应该顺势请她吃饭表示感谢,自己制造相处机会。”
沈柏舟恨铁不成钢:“那我不是也教你,跟姑娘吃饭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含情望一望她,观察她爱吃什么,主动给她夹菜,你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听了啊,我就是一边看着她一边盛汤,才把她手烫了。”柳玄很无辜,“而且我眼睛小,含不住情。”
沈柏舟:“……”朽木不可雕也。
秦洵笑够了,才缓过气:“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人家做什么,好比说我吃饭的时候,要是齐璟一直看我,那我肯定就吃不下饭了。”
齐璟挑眉:“我长得有这么倒胃口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秀色可餐!”
哄笑着结束一餐酒饭,柳玄果然不胜酒力,喝到脑子一团浆糊,语无伦次絮絮叨叨,都瘫在了桌上还总想继续扒拉酒碗,最后是被沈柏舟和陆锋一人一边架着胳膊送回房去。
秦洵酒量差,偶尔喝的量和酒种不适应还会过敏起酒疹,第一回起酒疹刚好还是齐璟在时,从此齐璟坚决限制他饮酒,再怎么撒娇都不松口,秦洵清楚自己在江南怎么混齐璟其实大部分都知道,也就从来不敢太拂他逆鳞,齐璟不在他也老老实实,偶尔沾一点解馋。
今日齐璟人还在身边看着,秦洵自然没沾几口酒,此刻却借酒装疯硬要牛皮糖一样黏在齐璟身上,齐璟没辙只得搂着他回房。
将走时陆锋特意告诉齐璟已经给他收拾了一间房,齐璟谢过他,笑笑说自己歇在秦洵房里就行。
陆锋没反应过来:“啊?”
秦洵抬起埋齐璟胸膛里的脸,含混笑道:“他说,他要跟我同床共枕耳鬓厮——唔。”
齐璟一把捂住他的嘴,对陆锋道:“他不胜酒力,我怕他夜里出岔子,歇在他房里照看着我放心些。”
陆锋点头:“殿下看着合适就好。”
错觉吗?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都到了这般年纪,同床共枕这种事未免也亲密过头了吧?
陆锋看着秦洵腻歪挨着齐璟的背影,莫名回想起了去年楚慎行那档子事。
秦洵一路不安分,几乎是被齐璟搂住半推着往前走,频频往齐璟脸上戳戳捏捏,一遍又一遍重复问他为什么酒量好喝不醉,齐璟也重复回答他“天生的”,任他往自己脸上搓圆捏扁,一手搂着他一手带上房门,将他放床上躺好。
不知沈柏舟今日从哪家酒肆买的酒,似乎后劲足,秦洵原本还算借酒装疯,这会儿工夫已然真起醺意,身子一触到床便条件反射阖了眼,齐璟给他拂开脸颊发丝,轻轻去掰他扯住自己衣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