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内并不挨着江边,旅游项目不多,陈野印象里仅几个当地人去散步健身的公园,相比之下实在没什么特别能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夏天倒是很多人在呼玛河渡口边的鹅卵石滩上烧烤聚会,如果江澜感兴趣的话,两人这几天无事,正好可以去体验一下。
“嗯?”江澜正咬着一口泡饼,融化的白糖混着花生碎从夹心中流出,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连忙点头,把这一口饼咽下去,“想!”
饭后他们一同前往那座更显寂寥的老屋,推开院门,荒芜与回忆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颗巨大的李子树,小小的果子还是青绿色的,屋子实在太久不住人了,里面的阴冷和潮气格外重,陈野怕江澜待着不自在:
“要是冷就到外面院子或者车子里等我,我很快就好。”
江澜摆摆手说没事,跟在陈野身后在屋子里瞎晃,对哪里都充满了好奇。
室内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杂物被分好类堆在不同的房间,客厅的塑钢窗把手上,还挂着串早已干瘪深红的干辣椒,他的目光扫过积尘的角落,脚步却忽然一顿。
深红色的老旧地砖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滑落下来一张小小的、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了的照片,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他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拾起,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薄尘,将照片举到窗前。
照片上的人穿着浅蓝色制服衬衫,藏蓝色的领带一丝不苟,身形清瘦挺拔,头发比现在更短,面容比现在更年轻,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未曾被生活磋磨过的明亮与朝气,只挂着一拐的肩章,怀抱一束向日葵。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警校时期的陈野。
十余年岁月蹉跎,光阴在他的脸上并未留下太深刻的痕迹,气质却已经判若两人。
在成为这座沉默的山峦之前,他也曾经如此鲜活。
门口传来陈野唤他一同离开的声音,江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混着心疼、好奇与某种阴暗的独占欲的情绪悄然于心底涌动。
要放回原处吗?
照片不过半个手掌大,江澜指尖一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最终还是将那枚小小的、承载着过往时光的碎片,悄悄藏进了自己手机壳的背面。
“抱歉。”
江澜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悄然藏起。
第11章“都柿”
老平房虽久未住人,旧物却仍然规整,连同时间一起,在这里被折叠收藏。
杂物按用途被安放在不同的房间,陈野很快便找到了那把以前家里锄草用的镰刀,刀刃有些钝了,还有那只积了层薄灰的烧烤槽。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粗略擦拭了几下,灰尘飘落,露出底下稍显黯淡的金属光泽,仿佛也跟着擦亮了尘封许久的记忆。
临出门前,他又从院墙角落累的整齐的砖垛上取下几块方砖,码好一同放进后备箱,明天垫在烧烤架下面,承接炭火。
从老平房的小胡同拐上柏油路,小镇内横竖也不过几条主干道,站在街上或坐在车里便能看见远处视野尽头,一片连绵的青色山峦,像一道永恒的背景墙。
江澜把车窗降下一条小缝,风随着行驶而涌入,干燥而凉爽,裹挟着林区独有的清香。
与南方潮湿闷热,蒸笼般的夏天不同,下午的阳光温暖却并不刺眼,晒在身上很舒服。
江澜陷在副驾,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不知是不是午饭吃多了,催出几分困意。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车流也稀疏。
他们混迹其中,像在此生活了很久,自然而然地讨论着采购清单,规划着明天的行程——上午拍完自行车赛的盛况,下午便去呼玛河大桥边烧烤,看水,等待日落。
采购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市井探险。
东北烧烤文化发达,万物皆可烤是这里的特点,两人只打算备好明天一天的量,虽然不多,但还是力求种类齐全,让江澜也能玩得尽兴。
陈野家楼下就有一间开了多年的菜店,因此决定先去买肉和其他食材、调料,最后回家时再买菜上楼。
下午时分的市场里,新鲜的牛羊肉已经在为数不多的档口卖出大半。
江澜对各个部位的选择不甚了解,只安静跟在陈野身侧,看他熟稔地与摊主交流,沉稳又游刃有余,在喧嚣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