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分别的时候,也会想起,他今天晚上的光彩,她好像第一次了解陈九川。
与其说是了解,又好像是笨拙地在他的心里探索。
林秀水并不算排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在金裁缝的眼里,她也很莫名其妙,买了几块湛蓝的布料,跟水芹讨教男款制的袍子怎麽做才好。
“你不会想跟我说,你以後想改行做男服了?”金裁缝拉过她,呼出口白气,要排除这种不可思议的念头。
林秀水真是佩服,“老金,你一天到晚想什麽呢?我有那麽多人手可以做吗?”
两头忙得慌,旋裙翻来覆去地改,临安那边还想要更独特的,色织布进展不大顺利,拆了又织,织了再拆,一个个改得大冷天也相当恼火,织出来会有色线分布不均匀,而导致的明显色差。
这边王家租铺又催着红色大袖衫,林秀水还额外多找了几个其他地方的裁缝娘子,先将裁好的大袖衫缝合好先。
金裁缝噢一声,拉长音,“那让我猜猜给谁做的?”
“别猜,”林秀水捂住耳朵,“我听不到。”
金裁缝忽然道:“哎,女大不中留啊。”
“停,”林秀水伸出根手指,嘘了下,“人家要去明州了,我做几件衣裳也不大妨碍吧。”
“我还没说是谁呢,”金裁缝嘀咕,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又好奇上了,“又去明州,什麽时候回?”
“不知道,应该隔三岔五回。”
金裁缝嫌弃地皱眉,能不能行,明年是寡年,也不能可劲地寡着啊,真叫人着急。
“去做什麽?他在那边船运生意很好啊?”
林秀水拿过袍样,寻思再给人做两件加厚的油衣,这次倒没有说不知道,“把船运两个字倒一下。”
“运船?”
林秀水说得头头是道,“对啊,明州稳赚不赔的买卖,造船场在那里,江西湖南两地造船场减少,温州的造船场又并入了明州,那里每年的岁造漕运船更多,海防船也多,正是缺人运船的时候。”
“明州的买木场并入温州,回来再用专门的百官船运木头。”
主要运船有个默认成规,可以捎带土宜在船上,再沿河兜卖,一次赚两份的钱。
金裁缝心说,坏了,还真被这小子给唬住了,从前她问林秀水,一问三不知,运什麽都不知道,这会儿弯弯绕绕的,乱七八糟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真是上了贼船,”金裁缝唉声叹气。
林秀水说:“哪家贼船会捎绍兴布的吗?给我介绍一下,他这艘贼船说,可以带绍兴的耀花绫丶绉纱丶茧布。”
当时听陈九川说的时候,林秀水比他说海运的时候更惊讶,绍兴最出名的是酒,其次是布,耀花绫名气大,毕竟是上贡的布料,但绉纱和茧布却不是,外行很少知道这两种并不出名,料子却很好的布。
金裁缝无话可说,真有心了。
同样的问题,桑英也问林秀水,啃着个年糕团,很不可思议地问:“我不懂啊,怎麽说要去明州,就说搞运船。”
林秀水又重复一遍,桑英嗷嗷两声,“他嫌我烦是不是,跟我说得嘴跟在质库里借的,着急还去,生怕还不上。”
她愤愤跺脚,不过倒也不是真生气,毕竟陈九川还很认真问她,等他去明州落脚後,要娘来陪她,还是爹来陪,一个人住也行,他会拜托王月兰多照看下。米行的买卖太累,没有他时常帮着一起运的话,他会托给表哥张林一起帮忙,想回上林塘的话也可以坐张林的船,到明州会捎东西过来,记得收…
桑英很不解,“搞船运的话,临安也很合适啊,又是行都,离镇里也近,哪哪我都觉得挺好的,明州有点太远了。”
“三五天也不一定能来回,待得久了,到时候他别说跟你,跟我们不熟了。”
也许,也可能并不会,林秀水想。
不熟悉也是另一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