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与永远记得,这年冬天第一场雪後,家里多了一只十几天大的小狗。
一家人都很高兴,争着要给它取自己想出来的名字。
每个名字都有美好的寓意,衆人拿不定,便一人写一张纸条将它圈在中间,它抓住哪个就取哪个名字。
小狗动了动立起来的耳朵,瑟缩起身体不知所措,发出几声可怜的呼噜。
狸花自远处一股风似的跑来,张牙舞爪地挥走其他纸条,只留下一张离它近的。
小狗不熟练地用爪子翻了两下,确认没有危险後咬起来,蹒跚小跑着递到半蹲在地上的许引习手里。
他们打开一看,是云省清隽的字迹:糖霜。
几天後,许引习用上次织围巾剩的针织线织了两件衣服,衣服上绣着“狸花”和“糖霜”。
糖霜乖巧又伶俐,平躺在沙发中央举起爪子配合辛与给它穿上。
而狸花不仅自己不想穿,还不想让糖霜穿那衣服。
小糖霜窝在崭新的狗窝里,睡眼朦胧间好像有一大片黑色的影子笼罩住它。
它惊疑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狸花钳制住咬去了身上的米色外衫。
一股灰白的影子蹿上二楼,是狸花又藏了一件宠物衣服。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光秃秃的树影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地摇摆不定,竟有几分北方的萧瑟。
辛与裹着围巾钻进车里,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小李叔叔。”
司机小李回头望着他:“小与来了啊,那咱们回家。”说着就要发动引擎。
辛与正摘下书包朝窗外看去,闻言自然而然地说:“哥哥还没来啊,不等他了吗?”
小李动作不停,耐心道:“小与是不是还不知道啊?云省今天早上突然低血糖晕倒了,老师喊我来接他回家休息,这会儿正在家呢。”
辛与一愣,继而着急地问:“叔叔,我哥他怎麽会突然晕倒了,严重吗?”
车子平稳行驶上车道,小李从後视镜里看他一眼:“你放心吧,看过医生了。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小省。”
“好,谢谢叔叔。”
辛与划开手机,熟悉地点开和云省的聊天框,打下几个字又突然顿住。
他的视线盯着手机慢慢向上,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这期间再没有新增的内容。
辛与恍惚了一瞬,从他发现自己的心意以来,他和云省几乎没怎麽说过话。
云省是不爱说话的性子,辛与则喜欢说话聊天,两人之间也通常由他挑起话头。
可这一周来,他迷茫而忙碌的同时,潜意识里也在悄悄躲避云省。
避免过多的眼神交流,避免没有意义的谈话,避免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
现在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避免细枝末节的事情过了头,致使原本亲近的关系産生越来越大的间隙,如今连对方生病了都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一二。
他们怎麽变成这样了呢?
辛与心里沉了一块坚冰,晃荡起一阵心慌和无措。
他尚且不明白这份心意几分真几分假,担心自己没有分辨清楚,担心被云省察觉厌恶自己,可现在他更担心和云省渐行渐远。
他该怎麽做?
不一会儿到了家,许引习抓着他上下瞧:“小与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辛与呆呆地摇摇头,目光却早已经飞上了二楼。
“平时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忽略身体的小问题,哥哥今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辛与眼神一动,低低地说:“哥哥怎麽样了?”
许引习抚了抚他的後颈:“别担心,哥哥只是需要多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