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半夜惊醒,发现她老公正在掐她脖子。
月色是惨淡的,许群玉就枕在她身侧,神情是近乎陌生的冷淡,左手的五指扣着她的颈部,骨节抵着她的皮肤。
“群玉。”她艰难出声,“你在做什么?”
许群玉猛然回神,松开手,恍惚说:“我。。。。。。做噩梦了。”
“你做噩梦,为什么掐我?”
“不,我只是想抱住你。”
许群玉手臂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轻声跟她道歉。
方杳余惊未定,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
“睡吧。”他说。
“我睡不着,你吓得我睡不着。”
她说完,感觉到许群玉在抚摸她的背脊。
窗户开着条缝,夜风忽然吹进来,有东西叮铃作响。
卧室里四处放着铃铛和古铜钱,一个个由红线缠着吊在墙上,铜钱上铺满陈旧的铜绿,此刻像有灵性似地撞着铃铛。
这都是由许群玉布置,说是用于给她安神清心。这时的风来得太巧,清脆的声音持续响着,像是在哄她入眠。
方杳的眼皮果真越来越重,昏昏沉沉没了意识。
再一睁眼,已经是早上。
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缓。
厨房传来肉粥和豆浆的香气儿,碗勺轻碰发出瓷响,门被人推开。
许群玉解开围裙,“早饭和午饭都用餐盒打包好了,再给你放了一盒切好的桃子,苹果容易氧化,回来再吃。。。。。。。”
他温和的声线溶在暖暖的日光里,方杳昏昏欲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她垂死惊坐起,“闹钟怎么没响?”
“你把闹钟掐了。”许群玉将内衣和裙子递给她,又从衣柜拿出一件针织衫,“教室里空调开得低,多穿点,别着凉,我载你上班。”
昨夜下过雨,玉兰树叶低垂,水珠顺着叶面滴落。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窄得可怜,方杳左手拎试卷袋右手提电脑包,噔噔噔跟滑梯似地往楼下狂奔。
许群玉已经在路边等着,穿着上班的白色褂子,身形挺拔得像青竹,衬得身旁那辆折后价二百五的自行车都像五百二买来的。
方杳盯着那俩破轮子,“。。。。。。我还是招辆出租车吧。”
许群玉骑上车座,按动车铃示意她坐上来,“现在早高峰,不想迟到的话就只能指望出租车上长鸟翅膀了。”
方杳欲言又止,还是坐上了后座,牢牢抱紧他的腰,嘴里念叨:“要不咱们买辆车吧,十来万的,去银行贷个款也付得起,总比——”
她话还没说话,许群玉的大长腿一蹬,俩轮子转起来跟发动机似的,咻地冲了出去。
风呼啦呼啦刮过脸颊,如同接连不断的巴掌往方杳脸上招呼,生生将“总比你在马路上飚自行车强”拍回了肚子里。
两人如游鱼在早高峰拥挤的自行车群里窜动,精准避开所有红灯,光荣地提早五分钟抵达到宜云二中门口。
学生们穿着蓝白色的运动风校服三三两两结伴入校,站在校门口的值班老师跟赶鸡似的喊:“还有五分钟上课,给我跑起来!”
许群玉拉住方杳,“今天是中元节,单位事情多,我要晚点下班。锅里热了粥,你回去先吃一碗垫肚子,等我回来了再——”
方杳踮脚往他脸颊边亲了一口,“知道你们有法会。我下班后去找你,给你捧捧场。。”
许群玉眉眼一弯,眼睛亮晶晶的,“那路上小心。”
九月一开学,高三年级就进入了冲刺高考的阶段,每个岔路口都站着值班老师,定点狙击在校园里无所事事的高三流浪儿。
如果不是教务那边管得紧,没人想拉学生的仇恨值。方杳向这几位同僚露出同情的目光,而这几位站岗老师也同情地看向她,其中一人和她同为历史科研组,交情颇深,提前给她做死亡预告:“方老师,你们班程宋上辈子估计是个猴精儿。”
高三办公室。
四个男孩儿在门口齐刷刷站成一排,三人蔫头耷脑,最靠边的那位正百无聊赖地玩儿手腕上的红绳,长得高脸蛋帅,惹得路过的女同学纷纷回头看。
方杳三步做两步走过去,站在这小帅哥面前:“大闹天宫也不是你这么弄呀,今天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