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安将陆忆昔轻轻放下,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他退后一步,看着师洛水俯身查看女儿的状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是雅阁路。”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他在对嫣儿下手。”
师洛水没有回答。她已经在忙碌了。
她的手指搭上陆忆昔的腕脉,只一瞬,脸色便沉了下来。脉象紊乱到了极点,忽而急促如擂鼓,忽而细若游丝,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激烈交锋——不对,是三股。嫣儿的魂息、昔儿的意识,还有一股外来的、阴冷诡异的邪力,正在疯狂地撕扯、吞噬、破坏。
“雅阁路……”师洛水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他疯了吗?隔着这么远,用那种邪术强攻,嫣儿的魂魄会……”
她没说完。
但季泽安懂。
会消散。
会彻底消失。
永远都回不来。
“洛水。”季泽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救她。救她们。”
师洛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她认识了七年。商场上杀伐决断,战场上一往无前,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此刻,他站在床边,望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眶赤红,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满是无助与绝望。
那是他的女儿。
两个都是。
“我会的。”师洛水轻声说,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季大哥,你先出去。”
季泽安一怔。
“我要用本命蛊。”师洛水没有看他,已经开始从随身的药箱里往外取东西——几枚银针,一只小巧的玉盒,还有一柄极薄的、泛着寒光的小刀,“这东西霸道,你在旁边,我分心。”
季泽安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本命蛊是什么。那是苗疆巫族最高的秘术,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与性命,去喂养一只与自己魂魄相连的蛊虫。一旦动用,蛊虫的生死便与施术者相连——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师洛水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嫣儿的命。
“洛水……”
“出去。”师洛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季大哥,你信我。”
季泽安看着她。
良久。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
房间里只剩下师洛水和床上昏迷的少女。
师洛水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陆忆昔——不,是这具身体的手。那手滚烫,纤细的指节微微蜷缩,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嫣儿。”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昔儿。”
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感觉到那蜷缩的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师洛水眼眶一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只玉盒。
盒中,静静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通体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滴凝固的露水。那是她的本命蛊,陪了她整整三十年,是她师父临终前亲手传给她的。
“小东西,”她轻轻抚摸着那只蛊虫,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要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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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师洛水拿起那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自己左手腕脉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她将手腕凑到蛊虫上方,任由血滴落在那晶莹的身体上。
蛊虫贪婪地吸食着。
它的身体开始光,那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细细的银线,顺着师洛水的手腕,钻进了她的血脉之中。
师洛水闭上眼。
她开始感应。
感应那具身体里沉睡的魂魄,感应那正在被外力撕扯的魂息,感应嫣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