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路抬起手,撤掉了这间屋子的结界。
刹那间,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脚步声。
无数的脚步声。
从外院、从回廊、从四面八方,正朝这里狂奔。
她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三十七人。不,三十八。还有几个从后院赶来。这些脚步声杂乱、急促、惊慌失措——他们听见了打斗声,听见了她的嘶吼,现在正赶来查看。
雅阁路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染血的小手。
三十八人。
以她现在的状态,杀光他们,需要多久?
一炷香。
最多一炷香。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正浓,月光清冷。那个药王谷的少年——卓书——此刻应该还在城外绞杀自己的势力,最快也要天亮才能赶到。
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两道灵魂还在挣扎,还在撕咬,还在试图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她分出一半力量,死死压制住她们。
剩下的一半,够了。
她弯腰,从血泊中捡起那把软剑。
季泽安的剑。
剑身上还沾着他的血,温热,黏腻。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太轻了,这具七岁孩童的手腕太细弱,握这种长剑本不合适。但没关系。
杀人,不一定非要握得稳。
她拖着剑,走向门口。
剑尖在青砖上划过,出刺耳的摩擦声,擦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那股杀意,直冲天灵盖。
白叔带着十几名护卫冲进内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房门大开,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师洛水倒在血泊中,眼睛睁着,已经没了气息。季泽安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心口一个血窟窿,身下的血已经流成一片。
而那个七岁的少女,那个他家少主带回来的大小姐,正从屋里走出来。
她浑身是血。
手上是血,脸上是血,衣襟上也是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剑伤,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
可她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只有冷。
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
她手里握着季泽安的软剑,剑尖拖在地上,在青砖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叔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这个少女——
那不是陆忆昔,也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陈霏嫣。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
白叔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那张染血的小脸。他的手在抖,可他的声音更抖——
“你是谁?!”
雅阁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七岁孩童的天真,没有杀人后的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看死人的平静。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剑尖继续在地上拖动,火花继续在夜色中绽放。
那股杀意,像一座山,朝那十几名护卫压了过去。
白叔身后,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