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嘴角扬起极轻的弧度。
“我有些好奇其他咨询师是否和我一样,只是在配合患者说所谓的正确话语。”
陈善言抬起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学习别人是怎么做的,能让我知道,在心理治疗这个课题里,有没有人说真话。”
原本温和的气氛凝滞下来,陈善言想起今天自己对那个患者说过的话——我理解你的感受。
实际上,她根本不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怯懦,为什么不能施加同样的暴力给加害者,但这样就不是心理治疗,而是教唆犯罪。
所以说正确的话才是这份工作能持续至今的唯一方式。
“督导应该教过你,课题分离,诊疗结束就是结束了。”
纸笔摩擦出细碎的声响,陈善言低头在面试单上迅圈画,在最后的表格画下最后一个圈。
“你通过了。”
她没有等到他的辩驳先一步下了面试定论,而Fe1ix一如刚才的得体和温和,顺应她结束话题,他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我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陈善言停顿了一秒,放下笔,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度刚好,松手时,指尖从掌心划过。
她没将这无意的举动放在心上,望着他步幅均匀、脊背挺直的背影,陈善言迟钝觉,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Fe1ix。”她叫住了他,他转过身。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选择这里。
他侧目,视线越过她,落在窗外。
“哈雷街有个十字路口,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我每天经过时都会看一眼,没有停下过。直到决定离职那天,我专门绕了一段路,走到那棵树底下想看全貌是怎样的,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那道专注的视线重新落回在她身上,“不知道这是否能解答您的疑惑。”
房门空荡荡的,临走前,陈善言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高树。
这不是梧桐树,而是一棵老橡树。
Fe1ix走出诊所,站在橡树底下点了根烟,迎着阳光眼睛眯起仰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梧桐树。
但她没纠正,把他当成个不熟悉的人对待,根本没认出他,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脉搏甚至没有加快。
这在预料之中,十二年前她走的时候,他瘦得像条野狗。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很多,还换了名字、口音、身份。
她自然认不出。
伦敦的风比十二年前温柔,有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支圆珠笔的墨水味,混着一点烟草。
Fe1ix阖上眼,细细闻着。
十二年前他闻不到这些,隔着玻璃、隔着监控、隔着“医生与少年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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