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言把这个念头归结为无聊的观察,转身回到办公室,没有再看那辆消失在街角的车。
米勒的治疗进行到第四次时,他已经开始主动要求按时来诊疗,这对诊所和家长来说都是个好消息,米勒这个患者是andy亲自安排,一个满意的客户会带来更多转介。
陈善言想在今年过去前,将诊所搬到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上次的问题,米勒有答案了吗?”
这是Fe1ix第三次问起这个问题,这次男生还是沉默了很久,但最终他选择了开口。
“我觉得镜子的人不是我”
Fe1ix静静看着他,米勒难以启齿般,“我觉得……镜子里的人可能是个女人……”
Fe1ix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还记得档案上记录的校园霸凌的原因,被同学质疑口音像女人。
“你的口音像个女人。”
米勒怔然,不过一秒,面色涨得红,Fe1ix点着档案,“这句话让你不舒服。”
“我不在乎。”他呛声道。
“嗯。”Fe1ix略有停顿,和刚才一样,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好吧,我在乎。”
这是个好的预兆,患者已经开始信任他。但Fe1ix没什么表现,翘起的腿不时抖动着,以和最开始不同的频繁的次数抖动。
她不在监控后,她不再看着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深。
“他们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Fe1ix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稳的,专业的,但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问出来的,就像他的身体在自动运转,而他的意识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走廊,食堂,到处都是,他们围过来,我数过,有时候四个,有时候五个,我就站在那儿,像傻子一样。”
米勒在回答,Fe1ix点了一下头,但他没在听。
他在想她。
想她今天早上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淡淡的香烟味道,她昨晚有梦到他吗?应该有吧,否则香烟味怎么会比昨天重一点。
“你当时什么也没做?”
米勒头低垂着,“老师说,不要理他们,他们觉得无聊就会走。”
米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一点,Fe1ix看着这个缩在沙里的男生,忽然觉得一阵烦躁从胸腔里往上涌。
“有效果吗?”
显而易见的没效果,否则他不会来这里接受治疗。
米勒闷闷道,“没有。”
“你觉得为什么没有效果?”
哈,全是无意义的重复而已。Fe1ix感到厌倦,他摘了眼镜,眼神开始控制不住地紧紧盯着米勒。
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控制权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就像在矫正所里,他看着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碎掉了。
“因为……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怎样。”
“他们知道你不会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米勒的话,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的不是米勒,他在想自己。
掌心开始泛痒,Fe1ix控制不住地蜷缩僵硬的五指,关节卡卡作响,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曾这么说过他——一个缺少关注就会死的关种。
“对。”
话题隐隐有结束的预兆,米勒呆愣愣的,只会急切地附和,他还不想这么快结束交谈。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Fe1ix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他的表情略有凝滞,但米勒不知道这份凝滞与他无关,他惴惴不安地猜想着,可能是自己的怯懦让Fe1ix感到疲倦。
“我是不是应该——”
Fe1ix只是沉默,让他的话悬在那儿,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根本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