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但Fe1ix听得出那层隐忍的怒意,极具专业性的克制又正确的怒意。
和她十二年前在矫正所里说“程亦山,你这样做不对”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陈善言等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那是米勒的治疗记录。
助理及时反馈刚才的小插曲,但就算助理没有说,她也会来这里看一眼,因为珍贵的客户,还因为他这个蔑视“正确话术”的医生,令她不得不在意。
“Fe1ix,我知道你擅长青少年心理,但有些话不能在诊疗室里说。”
“哪些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这是陈善言的误解,Fe1ix毫无学习心理知识的兴趣,只是因为他这个关种还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关注而已。
陈善言顿了顿,“他被霸凌了,他来到这里需要的是帮助,不是为了让我们谴责他是自己活该。”
“我没有这么说。”
“你在暗示,你让他觉得,被霸凌是他的错。”
“ste11a,这不是我的本意。”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在告诉他现实,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用什么方式?”
陈善言沉默了,她现自己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有答案,就是那些她自己对无数患者说过的“正确的方式”。
但那些方式对米勒有用吗?米勒已经接受了四次治疗,每次都在说同样的话,每次都在重复“老师说不理他们就行”,每次都在变得更怯懦。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Fe1ix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弯腰拿起桌上的眼镜,慢慢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目光。
“ste11a,我刚才确实过了。”他说,语气诚恳,“我会注意的。”
陈善言停止了脑中无意义的观念斗争,她不愿花费精力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眉间无意识皱着,似乎还在被困扰着。
Fe1ix跟在她身旁,看她的肩膀有一点紧绷,脊椎的线条隔着衣服若隐若现。
“你今天路过监控室了吗?”
“没有,我路过的是走廊。”
身旁的人一阵默然,陈善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她咽了几下干涸的喉咙,“下次,你记得关好门。”
说完,她的步伐快了一些,而Fe1ix不由地慢了下来,嘴角弯起。
她路过的是走廊,但她知道他刚才没关紧门,这意味着,她停下来看他了。
胸腔里那颗快要死掉的心脏,又跳了一下,Fe1ix跟了上去,她身条在同性里已经算很长,但步子不算大,他只能收着腿走路,但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向她的腿。
他变得下流。
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性欲的男人。
都是她的错。
是她让他变成一个只能靠下流的幻想才能活下去的疯子。
她抛弃了他。
Fe1ix心中又开始生起怨恨,从过去怨恨到现在,埋怨起现在她给予他的过少关注。
“ste11a最近都在忙什么?”
“在准备婚礼。”
陈善言原本不想多说,但本能告诉她,她该明确好两人的界限,用即将到来的婚礼,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粗暴将其归类于对即将成为已婚人士的遗憾。
“如果你愿意,我会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Fe1ix停了下来,陈善言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往前走,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那些路过的办公室嘈杂变成嗡嗡的白噪音,像铁门关上的回声,像十二年前走廊尽头,她脚步声远去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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