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11a,今天的病人到了,在等候室。”
陈善言低头浏览着病人信息档案,平底鞋踩在走廊松软的地毯里,安静无声,在即将抵达等候室时停了下来。
小助理抿着唇站在她身后,身材娇小,现在垂着头更像个鹌鹑,“抱歉,ste11a,这位是andy安排的。”
那就是会诊的钱已经收下了,且是一笔不菲的价钱。
陈善言呼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递给助理,临时抽走一根圆珠笔放在胸口的衣袋里。
两个小时后,她从诊疗室里出来。
漏墨的圆珠笔扔进垃圾桶里,陈善言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户开了半扇,那股呛人白烟从鼻腔中呼出,又被凌厉冬风吹散,夹烟的手指迎着风,冻得颤。
助理站在后面,一声不敢吭。
陈善言不接受未成年患者,这是诊所上下都知道的事,原因没人清楚,只知道从十年前她和andy一起创办这间诊所开始,这条规矩就没破过。
“患者遭受长期霸凌,社交焦虑障碍较高,但难度不大,后续转给其他医生,我不再负责。”
专业但冷酷的评定,助理在平板上快敲字,调和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见陈善言开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额头一下子沁出汗珠。
“呃,ste11a,今天可能还没有结束。”
真是没一件顺心事,陈善言耐着性子给了个眼神,敲门声打断了助理接下来的解释,前台接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极高的男人,进门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习惯了在低矮门框前低头。
“今天的面试者,andy打电话说由ste11a安排。”
他正站在办公室门边的阴影里,光线只照到他半边肩膀。等她看过来时,他往前迈了半步,走进光里,得体地颔。
“您好,我是Fe1ix。”
曲起的肘弯缓缓垂下,外套滑至手腕处,陈善言将衣服重新放回在椅背上,比起刚才被强塞的会诊,这次的面试,她显然没有那么抗拒。
当然还是以往不苟言笑的模样,她问,他答,无外乎是专业上的问题,这位让andy出差在外也不忘亲自打电话安排的心理医生有着很出色的学习经历,尽管个人实习经验较少,但他解释说是自己选择暂时观望的结果。
回答得滴水不漏,行为举止也挑不出毛病。陈善言自认不算外貌协会,但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出色的长相和身形,偶尔晃神也正常。
Fe1ix的身体没有外国人那种夸张肌肉堆砌,但手臂盘虬的血管筋脉无时无刻不体现出独属于他个人的力量感,他的肤色是少见的苍白,琥珀瞳如宝珠般嵌在框中,格外引人瞩目。
在第三次对上视线,陈善言没有像之前两次那么快移开,她看着那清透的瞳孔,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不算明亮的治疗室里,那个早早被判为死刑的少年犯也有着这样漂亮的浅色瞳孔。
不过她没有继续散思维,在英国,这样的浅瞳遍地都是。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等助理拿着震动不停的手机敲门时,陈善言才察觉到时间,两人的谈话自然停顿,他安静地等她接电话,或是挂断。
陈善言将手机扣在桌上,和他沟通很舒服,不紧绷的面试者总能带来好感。
“为什么选择我们的诊所?”
这是最后一个问答环节,也是陈善言目前为止对他最好奇的地方。
她和andy建立的心理诊所是三年前才由郊外搬到市区,虽然要比大多数诊所展迅,但比不上哈雷街上那些能接触高阶客户源的大医院。
Fe1ix没立刻作答,他想了想,不是那种没准备好的停顿,而是在认真组织语言的那种沉默。
陈善言被这段暂停的安静吸引,思绪不由地停缓下来,这一刻,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决定录取他,这个面试问题不再重要,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她。
“哈雷街的工作效率要求很高,咨询大概六到八次就会结束。我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些结束咨询的人并不一定是真的痊愈,可能只是在交流中,像作为咨询师的我一样,学会了说正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