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鲤别开眼,逼回自己莫名的情绪“谁怕了。”
“阿姐不怕,是我怕。”夏屿说。
夏鲤抿唇,不知该如何回话,男孩又道。
“是我怕,我胆小鬼,怕阿姐不记得不要我,又怕阿姐想起来讨厌我,于是不理我。我怕坏了。”
以前夏鲤就不爱理夏屿,不知为何。叫她她不应,找她她没空。偶尔才愿意施舍些温柔,等他欢喜,很快就收回。
夏屿也不气垒,无时不刻在她身边晃悠,甚至耍一些小手段让姐姐注意他。但效果平平。
此时阳光正照在男孩的脸上,努力憋着不哭的表情异常刺目。
很久以前,另一个夏屿也是这样看她。
那时候父母再也无法维系感情,不断地争吵纠缠。
林静玉跟夏康国都在争抢弟弟的抚养权,没人在意她。
那些吵架的话,她都听到了。
尤其是那句,“凭什么你带走夏屿!那我呢,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拿走吗?”
林静玉声嘶力竭,另一个房间里的夏鲤捂住弟弟的耳朵,默默流泪。弟弟六年级,她初二。
也许是顾忌她吧,马上要中考了,等到中考结束后,父母在饭桌上,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决定离婚。”
其实他们都清楚。又何必开口呢。
那时候的夏屿已经初一了,面庞稚嫩,稍显锋利。夜晚,他抱着她说,不想要与她分开。
夏鲤并不想理他,她恨死他了。
宣判结果出来时,夏屿忍着泪意的眼睛,望向她时,好像在说,她抛弃了他。
林静玉当时还对夏康国有分爱,堕落地问,为什么她被抛弃。
明明被抛弃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的,姐姐。有一个等了你很久很久,你回头看看他吧。”
少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模糊的光景,她恍然看见夏屿穿着校服,狂奔向她。
他摇晃着手,喊着“姐,姐姐!”
“阿姐,阿姐。”
声音逐渐重合,眼前的小男孩踮起脚,扯着她的衣服。
她回过神,微微低头,男孩温软的手指便抚过眼角,带去了眼泪。
小聊一会,夏屿便被叫去洗澡换衣,她也就回屋休息。李昭文放不下心,来看了几回,喊大夫仔细检查,被告知无碍后才彻底松气。
李昭文爱怜地看着她“你天生体弱,时常生病,找了净业寺高僧,说你出生就缺了胎光,活着便是折损福寿,可能…”她没敢继续说下去,手掌轻轻抚拍她的胳膊,“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气色好了许多。”
夏鲤掀了掀眼皮,看李昭文的表情。
慈爱,怜惜,庆幸。
“好了,不说这些。”李昭文从袖口里拿出一条念珠手串。“开过光的,可以保佑你。”
那手串是沉木香的,颗颗圆润,散着令人安心的檀香。夏鲤接过,任李昭文为她戴上。
“这是哪儿求的?”夏鲤问。
“也是净业寺。”李昭文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应该也给那小子求一个平安符,忘记了忘记了,以后再去吧。反正那小子也命硬得很,只希望少惹点祸。”
夏鲤噗嗤一笑,李昭文也跟她笑在一起,说夏屿干出来的傻事。
夏屿此人,饭量如猪,早些时候因为吃不饱还偷厨房的包子吃,仗着体型小,还摸着黑天去,压根没有人现。
一度让府里以为是闹鼠灾,更有人说怕是有饿死鬼现世。
夏屿呢,吃得还越来越多,后面厨房掌事的实在忍不了,藏在里面准备抓真凶,没想到看见自家小少爷偷偷摸摸钻进厨房,踩着凳子扒拉蒸笼,一手一个大肉包,狼吞虎咽。
被抓到后李昭文觉得丢脸,说夏家是缺你粮吃了还要你偷着吃?我们小少爷竟然是觉得自己吃太多怕被嘲笑。
后来,李昭文也正视孩子的“异样”,给他加菜,结果这孩子还说吃不饱。吃了一碗又一碗,米缸没多久就见空了。这娃还说娘,我饿。
李昭文都捏着鼻梁扶额道你是猪吗夏屿,一顿饭要吃五回!
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下的玩笑话。
孩子肯定还养得起,但是李昭文不免担心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病,看了很多大夫说没事,但这食量确实有问题,而且体重也不见长,实在奇怪。
但没看见出什么问题,她也就没管了。
夏鲤听完笑得合不拢嘴,说到食量大,另一个夏屿也是如此,高中那会别人一天三顿,夏屿总是一天四顿,口欲极强。但没有这个这么夸张。
夏屿还不知道自己被母亲倒出了做的傻事,连打了几个喷嚏,暗想肯定是姐姐想他了,嘿嘿傻笑起来。
李昭文见时间也不早了,起身拉过夏鲤的手“走吧,你爹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给你去去晦气。”
夏鲤跟着起身,随李昭文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