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具体是什么呀?”
李昭文咳咳几声,“别闹你阿姐了,还吃不吃饭了?不饿的话,下午的点心让四娘给你停了。”
夏屿闻言立刻闭嘴,乖乖坐好,但黑溜溜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夏鲤这边瞟,小土狗儿般不安分。
饭过三巡,突然有小厮走过来在夏远山附耳轻语,他眉头一锁,李昭文问起,他无奈开口“咱家那个客栈,方才被几个江湖人砸烂了…”
夏鲤夏屿同时放大了耳朵听。
李昭文不满“现在这些人是闲着?练的武功拿来毁人财物,伤人性命了?”
“对啊对啊。”夏屿附言。
夏鲤…
果然,李昭文气不打一处,见夏屿凑上来,不得撒气骂一句“对啊什么,饭别吃了。”
夏屿赶紧埋头吃饭,假装方才声的不是他。
夏远山扶住妻子,看向夏屿,“屿儿,近来你的功课…”
夏屿再次被点名,只能从饭碗中抬起头来,赶紧打断他“娘,爹,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李昭文眼皮一跳,“又想说甚么。”
“那个汪夫子,是不是不会来了?”
夏远山筷子一顿,和李昭文对视一眼,齐齐放下碗。
“你怎么知道?”
夏屿撇嘴“我听见你跟娘说话了。他说不想教我了,嫌我顽劣,是不是?”
夏远山没说话,默认了。
夏屿倒是一点也不难过,反而理直气壮,脸厚比城墙“不来就来嘛,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整天之乎者也的,听得我头疼。只会叫人罚抄罚抄,还老说我写字像狗爬学书也是无用,还说阿姐——”他话音一转,差点跳起来“反正、反正我才不稀罕他教呢!”
他还吐吐舌,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
李昭文这下眼皮不跳了,而是太阳穴突突跳“夏屿,你——”
“娘!你先莫急,我还没说完!”夏屿拉开凳子,慢慢站了起来,默默挪到夏鲤身旁“不光汪夫子不来,教武功的张师傅也不来了对吧?他嫌我悟性差,又不认真,也不想教了,对吧?”
夏远山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小心听见的嘛。”
李昭文见他这样气上心头,夏远山按住妻子,眉眼冷峻“你知道了还不认错?找到一个举人出身的教书先生并不简单,你娘花了很多心血。武学师傅也是。你非但不珍惜机会,还上课睡觉,逃课斗蛐,甚至、甚至要赶走人家夫子…罢了,你阿姐早些年便出师了,倘若不是世道不许女儿考取功名,怕是你阿姐已经做官——”
夏屿见父母越说越气,大有拍桌揍他一顿的气势,连忙弯腰躲在夏鲤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来“娘!爹!你们莫生气,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我以后不会这般了!”
见父母不信,他急忙蹲身,藏在夏鲤裙边,夏鲤见父母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悠悠放下碗筷。
夏屿举出一只手,大声道“爹你也说了阿姐博学多才,要我说,其他的劳什么秀才举人进士啊,比不过阿姐一根手指。最好的老师不在朝堂,也不在学府,要我说就在我身边呀!倘若阿姐愿意教我,她叫我往东我哪会往西?她便是说二是三,我也照认不误!当然,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不会出差错。总之,既有阿姐,为何要请其他先生?他们自诩学富五车,胸襟却短浅,瞧不上他人。我反正是不愿意被这种人教!”
李昭文听出了几层意思,思索片刻,沉吟出声“可是…这并非我们两人能决定的。要看你阿姐的意思。”她叹气,看向夏鲤“小鱼儿切不要被这臭小子装可怜给骗到,他虽说本性不坏,但实在顽皮,怕是会把你折腾坏了。”
夏屿立刻举手,“我不会折腾阿姐!我保证!倘若我折腾阿姐,天打雷——”
李昭文瞪了他一眼,夏鲤也望向他,夏屿立刻捂住嘴巴,嘿嘿笑了。
夏远山不放心“你保证?你上次保证不偷吃厨房,转头就被抓个现形。你的信誉值在我们这里实在令人担忧。”
夏屿心虚“那不是实在饿嘛,我也控制不了呀。”
“好了,你们父子俩少斗嘴。”李昭文认认真真看着夏鲤,“娘只看你的意思,你缺了记忆,实在不用勉强。而且…”
李昭文的话还没说完,夏屿已经急得扒拉住姐姐的大腿,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满脸都是“阿姐救我”的表情,“阿姐,你愿意教我的对不对?”他扯着夏鲤的裙角轻轻晃,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我保证听话,保证不捣乱,保证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张稚嫩的脸,依赖至极的语气,与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她记得有一次,刚上三年级的弟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回家一直问她会不会折纸飞机。
夏鲤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夏屿便认定了她会,为了让她教他折纸飞机,一直扯着她的衣角,软声软语地求。
“姐姐姐姐,我保证一学就会绝不麻烦你,我保证学成归来给姐姐做很多很多纸飞机,足够填满天空!姐姐,我保证…”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夏鲤嫌他烦,把他推一边,说“自己去看视频。别人有教。”
小男孩委委屈屈看她,最后一声不吭进了自己房间。
几天后,夏屿折了一整盒的纸飞机给她,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坏!”
她觉得幼稚,又有点恼,把纸飞机踩扁,要么就丢进垃圾桶,把夏屿气哭,说再也不理她了。
最后只剩下一只纸飞机,她想到夏屿不理她,本该松口气,但莫名火气更甚,把最后一个纸飞机撕成一半,才现里头藏着字。
赫然写着“理理我!”感叹号用红笔描红,她把其他被她摧毁的纸飞机捡起,拆开来看,抹平来看,现里面写着的,不是“理我”便是“理理我”或是“看看我”。
她有点后悔,折了一只青蛙,把它弹进他的房间。夏屿第一眼很惊喜,但又鼓起脸颊,哼地一声扭头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