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禹柏第一次感觉到崩溃,他的语气里带了祈求:「不,不要过来。这里……很脏。」
她站在原地没动,朝失措的顾禹柏张开双臂:「那你抱我过去。」
顾禹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最终打横抱起她,一步步走过满是血迹的地面,让她在室内高高的椅子上落座。
顾怀璧对他露出甜美的轻笑。
他蹲跪下去,把她的脚捧在怀里,用袖子擦乾净她的鞋。
「你……为什麽会来?你都……看到了。」
她笑了:「都要成亲了,总该更了解我的丈夫是什麽人。」
然後顾怀璧就那麽看着他清理此处。她口中哼起歌。
後来他知道了,那是一首悼亡的歌,她所背负的死亡太重了,她总是用最轻快的语调把它们哼唱出来。
顾禹柏说他还要在这里烧一些纸钱。
「为谁,你真正的父母麽?」
「不,是两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他说,「至於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父亲为两个馒头,把我卖上了人牙子的船。」
那是他们新婚前一夜,他们并排坐在一起烧纸钱。
顾禹柏祭奠那一对与他有一段共同命运的母子,顾怀璧祭奠自己的父亲丶母亲丶弟弟,还有其他亲人。
新婚仪式之前,是家主的交接。
顾氏宗祠外,披甲执锐的将士围了好几层。族老们并不情愿,然而他们不敢不从。
顾怀璧代表她的父亲,拿出象徵家主权力的戒指。这个仪式代表着上一任家主的认可,确认了顾禹柏是顾家血脉,作为家主的资格也得到了承认。
然後顾禹柏听到了族老们发出的丶古老的吟唱,大意是说血脉来自母亲,生於其中的人不能背叛她,谁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他身体里的血都会来向他复仇。
顾禹柏听得遍体生寒。
他第一次对什麽生出敬畏心。
然而顾怀璧握紧了他的手,笑容款款将戒指给他套了上去。
第161章高贵之人的席位已满,後来者上不了桌
成亲的那一天顾怀璧很开心。家主的戒指又回到她手中。
她告诉顾禹柏,她原本的打算是将这个鬼地方付之一炬。如果他们真的将顾家从她手中抢走,她不会把它留给任何人。
但这里到底对她是不一样的,她在此度过了很快乐的童年,有家人陪伴的童年。
如今一切迂回地回到她手中,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有了顾禹柏的帮助,她也终於能去调查父母的死因。
他们一起做出了去陵阳的决定。
既是情势所迫,也是两个年轻人理想中的逃离。
利用都尉手中兵马登上家主之位,不意味着他们在乐临有了根基。顾禹柏若能抓住在军中的这一份前程,才有足以震慑族老们的地位。
都尉的心也许在见到顾怀璧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变化,他从促成这桩婚事里得到好处犹嫌不足,开始嫉妒顾禹柏拥有了顾家的财富,以及那个女人。她实在是太美了,他在陵阳时也未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人,初见惊艳至极,再来便无法忘怀。
回到陵阳该去向将军报丧,都尉就这样把他新认的小兄弟推了出去。若一个解释不好,也许顾禹柏就会死於一位父亲的愤怒。
顾禹柏在那位将军面前跪下,掏出一枚染血的玉佩,便一头栽倒在地。他昏迷了。
经将军府的人抢救之後醒来,他用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将军,唤了一声「阿爹」。
将军浑身一震,那是他长子幼年时称呼他的方式。他试图晃动这个年轻人使他清醒,顾禹柏只说了一句话:「阿爹,孩儿不能再为您烤羊腿了」,言毕,他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在将军百般追问之下,顾禹柏才告诉他,那个死掉的人,与他一见如故丶情同兄弟,他们曾拜过把子。他身受重托,本该为早逝的友人尽孝,但又不敢贸然与将军攀上关系。
他说他不记得昏迷时发生过的事,不记得自己喊过阿爹,也从未听闻什麽烤羊腿。
从将军府走出来的时候,他变成了将军的义子。
或许将军没有看出他的伪装,或许他後来意识到了鬼神之事不可信。但在遭受失子之痛时,一个优秀能干的年轻人出现,比之亲子更加贴心周到,那是很大的安慰。
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有体面的身份,他年纪轻轻就成了乐临顾家的家主,从不向将军索取什麽好处,还为将军送来大把的礼物,又总能为他解忧。仿佛,他真的把自己当做父亲。
如果将军还记得自己年轻时最渴望的东西,或许他能明白,这个年轻人要的是「机会」。
普通人顾禹柏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机会,将军的义子顾禹柏可以手到擒来。
都尉嫉妒他的好运,他要揭露真相。顾禹柏告诉他,他们兄弟二人该做的是联手。现在他们得到的一切有什麽了不起呢?都尉更了解庆国的军事内情,他有将军的信任,他们兄弟二人又都很有本事,未来不可限量,不要把眼界放小了。
於是都尉再一次相信了他,钱和女人都是不会跑的,往後有机会再抢过来不迟。
他们联手,也当真各自往上一步。
顾禹柏自觉在陵阳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他告诉将军:「义父,也许您已经猜到了。您的儿子,我的兄长,他并非失足跌下山崖,他是被人害死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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