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誉浑然不觉多了个听众,添几分兴味对秦绝说:「在陵阳做生意的商人逢人就笑,越贵的店里掌柜越有一张菩萨相,一来贵人不能得罪,二来麽,赚呀。聚贤阁的一顿饭,够普通人家数月口粮。你也可以说呢,那里有一部分就是给掌柜的买笑钱。这里小茶馆的一个老板,起早贪黑连轴转,一碗面能赚你个过路的多少?人家高兴了笑脸迎客,忙得头发丝儿里冒火星子的时候,动作毛躁一点,可不是太正常了麽。」
好吧,尽管秦绝自诩已经对顾衍誉没有偏见,但每次从她那里听到很像一个「人」的结论,都会诧异一会儿。
顾衍誉眼中闪过一抹不怎麽像个好人的笑意:「嗳,说到这个,你知道先前被斩杀的那位巨贪麽?他活着的时候,家中有美婢数百,每天吃饭的盘子花纹都有讲究,还是专门养了个前朝画师的亲传弟子来为他绘制的。你猜,他肯为这种富贵做到什麽程度?」
秦绝懵懂地摇头。
顾衍誉一哂,声音低得暧昧起来:「案发之後,他多次求见廷尉无果。有一天夜半呢,求到了人家府上,廷尉还是想推脱,说正在洗脚,还没擦呢,再等等吧。那个人急了呀,也不等通传,直接扑跪过去,抱起廷尉大人的脚就吮了上去,给舔乾净啦~」
秦绝:「……」
他好痛苦,他每次产生「顾衍誉是个人」这种错觉的时候,顾衍誉都会让他清醒一下。
他对着自己面前这碗猪脚面,怀疑她是故意的,前面那段听着明理的话是她编的,她其实只想在他吃猪脚面的时候提起巨贪吮脚的「典故」。
但秦绝到底是个好人,很快又不觉得她可恶,甚至觉得顾衍誉变态一点也情有可原。
如果一个姑娘打小听着这些事长大,她得有多麽坚定的道德修养,才不至於成为一个新的变态啊!
顾衍誉搁下筷子,幽幽地说:「有些人看着已经有一条活路了,却还会不知足地铤而走险。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赴死的时候是觉得不值。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属於自己的开价,很少人能逃过。」
她没有刻意收着声,旁边那桌的小公子耳力不错,显然是听到了的。
他也没打算掩饰这件事,微微偏头来看顾衍誉,眼睛很亮,带一点兴味和羞怯。
顾衍誉此刻看清了这张脸,漂亮,实在是漂亮。
她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都不及这张脸给人的精致感。他像是用严格筛选出的玉料,用最好的玉雕师傅一笔笔刻出来的样子。
还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岁。阳光照在他脸上,还能看得清浅金色的细小绒毛。
顾衍誉大大方方与他短暂眼神接触片刻,他仿佛感到羞怯,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很快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顾衍誉表情未有波动,只是意味深长了起来,片刻後才将眼神欲说还休地收回。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瞬间。不过秦绝捕捉到了,她似乎透过他,在看什麽人。
秦绝头皮都发麻了,不是吧——
可他向来迟钝,又不是很能确定事情像自己想像的这样。
那个瞬间他确乎觉得发生了什麽,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迁,沈迁似乎对他露出了一点点鄙夷,然後沈迁去结帐了。
秦绝内心崩溃!
能不能……来一个正常的丶有理智的人,能跟他交流一下!
刚刚他们对视的那一眼是什麽情况,他能相信顾衍誉的道德水平吗?
第193章你这样笑起来更像他了
顾衍誉上车时,对赶车人说:「我们走得快一点,但不要太急。」
秦绝还没领悟是什麽意思,赶车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赶路的节奏看起来没乱,但秦绝身在其中感觉出了,这个速度其实有点要命。等再次遇到客栈可投宿时,秦绝发现他们已经赶出了正常一整天该走的路。
顾衍誉当晚在客栈发起低烧。
沈迁跑出来,着急忙慌去敲秦绝的门:「秦少爷,主子她……」
店小二也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贵客怎麽了?」
沈迁:「此处是否有医家?请速速找来为我的主人诊治。」
「哎哟,那可是不近……」
在他们焦灼之际,顾衍誉斜对面的门响,仆人推着那青衫小公子出来。他显然是睡下之後被惊醒的,中衣之外只披一件大氅。眸中含水,为他的美丽增添几分无害的清纯。
「让我看看。我是大夫。」他的声音清润,很是笃定。
秦绝觉出一点异样来。他们全速赶路之下,此人还能跟他们夜宿同一间客栈,倒是……不太容易。虽说他坐在马车里,路不必他亲自赶,但通常为照顾这样的主子,怎麽都不会疾行到如此地步。
他试图用目光去寻找沈迁的认同,沈迁却慌了神似的,连忙给那青衫小公子让出路,请他去看看自家主人。
秦绝皱眉,先低声吩咐了身边人抓紧去找大夫,再紧跟其後进到顾衍誉的房间。
青衫小公子诊治之後说没有大碍,只是赶路劳累加上心绪不宁,是常见的小毛病。此刻再去请大夫煎药会耽搁太久,他随身带了对症的药粉,服下即可。
「等等。」秦绝意欲接过药粉细看。陌路人拿出的药是好乱吃的麽?但一行人中竟没有比他更机灵的,他又不知道该怎麽把这种戒备说得不伤人。<="<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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