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订的外卖没能送来城隍庙的小笼包,替代品是一份肉馅粽子和一碗罗宋汤。
罗熙缘坐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换自己名牌的总经理椅上,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粽子,闻了闻,放下了。
甜口的。
她忘了上海人的粽子都是甜的。
罗宋汤倒还能入口,酸酸热热,她端着碗喝了几口,一边看桌上那份技术主管赵鹏赶工交出来的服务器架构文档。
文档写了三十几页,问题集中在第七页——现有的数据库是单点读写,根本不是为这种量级的并设计的。
一旦同时在线人数再涨一倍,必然又崩。
她在那页上圈了三个地方,写了几个字,合上文档,了条短信给徐阳:
“赵鹏的方案我看了,大方向对,但要推倒现有架构重写,至少停服两天,你能接受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
“……停服两天要损失多少流水你算过吗?”
“你算过不停服,再撑三个月,会崩几次吗?”
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让徐阳把公告文案她审,来回改了七遍,最后那句话她盯着看了很久:
“我们正在为你们建一栋更大的农场,这需要点时间,等我们,不会太久。”
不要太官方,让用户觉得有人在认真做事,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这游戏随时会垮。
她觉得还行,出去了。
当晚十一点,她打车回酒店。
是附近的快捷连锁,她没让公司给订贵的,账上的钱每一分都该花在刀刃上,不是这个时候讲排场的。
进了房间,脱了鞋,才现脚有点疼,穿了一天根本没坐下来歇过。
她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有三条未读。
罗汶:“姐,今天茅台涨了块。”
罗新德:“到了没有,吃饭没有,注意安全。”
李敏霞,送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熙缘,今天工厂那边出了点小事,我自己处理了,你不用担心。记得吃饭。”
她把这三条从头看了一遍,先回了罗汶:
“收到了。继续盯着。”
然后是罗新德:
“到了,吃了,放心。”
最后是李敏霞的,她想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
“怎么处理的?”
两分钟后,那头来一大段:供货商的豆粕感觉不对,我们送去化验了,结果水分标,就直接退货了,还扣了对方的货款。
罗熙缘把这段话看完,把手机放到胸口搁了一会儿。
她妈进步很大。
两年前,李敏霞连账本都看不太懂,现在不仅能自己现豆粕水分标,还知道出罚款单。
她回了一条:
“对,处理得好。下次换供应商,不用留情。”
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上海的夜里有很多噪音,比如楼上的走路声、外头汽车的喇叭声,还有隔壁房间开着的电视声。
她想了想罗家村那栋三层楼,想了想后院那几棵树,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这天,是她这辈子过得非常密实的一段日子,忙的时候连觉都是零散拼起来的。
技术部招来的三个新架构工程师里,有一个叫苏哲的,带来了一套完整的分布式方案,理论上可以把并量撑到千万级。
罗熙缘看完那套方案,问了他三个问题,苏哲全答上来了,数据自洽,逻辑清楚。
她当场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