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斋:“不是,非年非节的回去干什么。和我妈来看你弟弟,今天不是一百天吗?等会还去你家饭店吃席嘞。”
乐郁停下了脚步。
乐郁:“真的?”
苏静斋:“还能是假的吗?”
乐郁:“……”
苏静斋:“……”
两个青少年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她烦恼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今天回来就是为这事的。没和你说……这不太好吧。”
乐郁闭眼,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有点烦恼,这下烦恼变成了十分。
但车到山前,没路也没法回去了。他只好推着箱子继续向前走。到他住的单元楼底,苏静斋看他往楼梯间去,一把拽住他。
苏静斋:“你往哪去呢?”
乐郁:“就五楼。”
苏静斋:“你没电梯卡?再不济你请人在楼上帮你按一下也行啊。你不会钥匙也没有吧。”
乐郁:“反正就五楼。钥匙……门上是电子锁。”
苏静斋无语片刻:“……我真服了!”
她掏出塑料片在乐郁面前晃了晃:“我下楼的时候找罗阿姨要了。别爬你那楼了,爬上去你胳膊得废一周。”
乐郁被她拽进电梯,细微地叹了口气:“谢了。”
五楼很快就到了。乐郁按开门,屋里空调开得很足。
果不其然,客厅里站着个喜笑颜开的老太太。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周围一圈女人围着看。
有个人在沙发上坐着。那是个起来还年轻的女人。女人很漂亮,穿着也入时,并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新生儿母亲。她两耳的耳饰闪闪发光,辉映着那双明眸。
女人正看着手机,循声朝门口望去,很惊喜地说:“小郁!”
乐郁的脸往衣领里缩:“妈。我回来了。”
这是乐郁他妈罗铃。
罗铃急忙起身,从乐郁手里把箱子抢了过来。
乐郁:“用不着……”
罗铃:“你回来家也说一声,要不是小静斋你是不是还准备爬楼。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愣呢。”
乐郁不吱声了。女人把箱子往一个房间里推,她刚动,老太太就发话了:“你等等,他去那屋,我孙女住哪。”
这套房子有三个卧室。其一是男女主人住的主卧,其二是给女儿准备的屋子。第三间本来是乐郁在用,最近给照顾孙子的老太太占领了。
罗铃的语气也呛了起来:“你孙女都生了三年,平常也没见你关心过,一天到晚就知道要孙子要孙子。这个时候就知道那是你孙女了。”
乐郁尴尬地站在房间门口,书包压在他肩上,重逾千斤一样。
其乐融融的氛围不管是否虚假,此刻荡然无存。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视线里各有情绪,或难看或好奇或风凉,如有实质。
老太太面色不善,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剜了一眼罗铃。
苏静斋站在她妈妈边上,睁大了眼睛。
罗铃说:“小郁,你进去。”
老太太怀里的婴儿发出细微的声响,感觉要哭。乐郁被罗铃半推着走了进去,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门板隔不开说话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女人在争吵。婴儿哼哼唧唧,终于大声哭泣。人声一下纷乱了,刚才只是目视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话。
房间被漆成了粉红色,白窗帘上印着大朵的草莓。衣柜和书桌是板材的,来自本地某个知名的家居品牌。床单被罩洒满了碎花。仿佛爱被具象了似的,热热闹闹地攒聚满了他的视野。
乐郁面色苍白。他早上没吃饭,蹉跎一路,此时隐约开始胃痛。少年把枕头揪进怀里,斜抵在床头,意识有点涣散。
他不想回这里。
但他又不能不回。他可以避开其他节假,寒暑假还不回来多少说不多去。不论是他妈妈罗铃还是继父刘伟业,对他都还不错。他明显的冷淡会伤两个人心的。
他们只是太忙。女儿三岁,儿子刚出生,都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这几年罗铃的饭店逐渐做大,刚开了家分店。刘伟业不再跑货车,和她一起忙餐饮生意。开疆拓土时,难免手忙脚乱。
对他敌意很大的只有刘伟业的妈。孟老太太嫌恶这个儿媳妇留下的罪证,更嫌恶罗铃不以为耻,并不接受她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嘲讽,总是和她针锋相对。
乐郁常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是一家四口和事多的婆婆,自己是这个家庭横插进的一个不和谐音。所有人都会问他是哪里来的,进而牵扯到罗铃年轻时的经历。
于是人们看这个女人的眼光就变了。她不再是年轻有为、能干精明的女老板。她变成了十几岁就跟混混厮混,还未婚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不检点也不懂事,没有为人妻为人母的美德。一把糊涂账下,她的丈夫似乎成了个被蒙骗的接盘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