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鸿:舍友养的老鼠,还没死光,所以他也回不去
李栖鸿:药学生是这样的
乐郁:你们那也挺热闹
李栖鸿:确实,好多人
斑秃的驴子瞪着乐郁。乐郁敲了头像两下,弹出一行字:“我拍了拍‘李栖鸿’说能不能不写报告”。
李栖鸿:啊
李栖鸿:我报告还没写完
李栖鸿:哈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高中的大神是泥菩萨,进了社会的大河谁都灰鼻子土脸。李栖鸿竟然也有上学上到失心疯的那一天。
乐郁赶紧回他:“你忙你的。”
李栖鸿没了动静,估计是投入手头的工作了。只剩下那头驴死不瞑目般在对话框左侧站成一竖列。
乐郁倒在床上,发愁地揪着自己的长毛。他同样头秃。乐郁作为师范生,原先在校招时签了个省内的私立学校。结果到了十二月,学校办不景气,吹灯拔蜡换老板了。新老板炒了不少老员工,也把他这样新招来的鸽了。他之前忙着运营游戏账号、和发行商交涉、监制众筹的制品,又马不停蹄去实习,没给自己多整几个offer做退路。实习没有转正,他转眼又要和考公考研的学生一起决战春招。
真是令人发愁。他泄气地想,大不了回家端盘子。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乐郁就停下了手。他有些被自己吓到了。青年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端盘子没什么,他竟然下意识想回家端盘子。家里确实有地方给他端盘子,毕竟鲜玉楼还在。刘伟业眼下就在那忙碌着。
几年过去,这里——这座县城、这间房子、这几个人构成的集体,倒真的成为他的家了。他年节时可以回来,受挫折也有路可退。他清楚刘伟业是不会赶他走的。
真是神奇的事情。在他们之间的联结失却后,反而又通过自己重新建立了联系。就像是几块积木搭成的摇摇欲坠的塔,在抽走其中一块之后发生了坍塌,但余下的积木重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结构。
大约人生就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风险与折磨。而人们以家庭的名义聚集在同一个屋檐之下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大部分人都是庸庸碌碌的凡人,孤身面对人生中的诸多风浪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这种联结是保障,也成为了无尽痛苦的渊薮。不管过去如何,至少这些年,乐郁终于在这张床上睡个安稳觉了。
这几天忙忙碌碌地度过了。乐郁在鲜玉楼给刘伟业帮忙,就像从前罗铃还在时那样。刘雨璇和刘宇恒也在。疫情已经结束,靠着几年积攒的口碑与刘伟业的努力,这些年饭馆生意又回归红火。新年的年夜饭包间被订完了。乐郁推着送餐小车打开一个个房门,真端上了盘子。
他们临近凌晨时又摆上了一桌好菜。员工凑在桌子前吃这顿年夜饭。乐郁有些累了。他的五感因倦怠变得迟钝,世界隔了一层障壁般,隐约而不真切。青年坐在桌前,头微微垂下。他手一抖,夹着的煎饺跌进了盘子。
在这时春雷一样,爆竹声从一处燃起,忽然遍地开花,世界一下从寂静变得喧闹。震耳欲聋的声响轰击着乐郁有些迟钝的神经。大约过了一分钟,大多数爆竹声停了下来,只剩下“嗖嗖”上天的烟花发出的动静。
青年摸出手机,大致扫了一眼,一一回消息。他先拉出了那头斑秃驴。
李栖鸿:新年快乐
对话框顶竟然还在输入中。乐郁静静地看着,没去管各个群里乱飞的红包。
李栖鸿输入了一分半钟,不知道他纠结了什么,到最后只发过来简短的一句话:今年挺开心的。
乐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他彻底醒了盹。活色生香似的,饭菜的气味陡然鲜明了,紧接着明亮的室内在他的眼底留下清晰的形象。围坐桌前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些面孔——他的家人们、店里的老员工与新员工。刘雨璇撑着脸,眼皮打架。刘宇恒还在和盘子里狡猾的红烧肉搏斗。
他压住自己的眼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乐郁:新年快乐
乐郁:我也很开心
乐郁:羊年一切顺利
李栖鸿:其实
李栖鸿:今天已经开始不顺了
李栖鸿:我把饺子煮散了
他发了张照片,一口浑浊的锅围着一圈人,每个人只能拍到一只手。这一堆手绕锅一周,全比着中指。
李栖鸿:他们还在声讨我
乐郁放声大笑。
乐郁:没事,看好时间再煮一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