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想了想,问:“可否让我和他见一面?”
“你和他见面?”江天舒摇头轻笑,“他既然撺掇李欢亲妈找你麻烦,肯定是想利用你逼许公子坦白李欢去处,事情没有解决前,你去见他,那我等于把羊送入虎口。这事,我能干吗?”
谢清樾说:“羊入虎口也得去,我不能什么也不做等着他找我。”
“许林幼解决不了?”江天舒直白的问,“这事到底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你别插手,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万一出了事,许公子怎么办?”
谢清樾觉得可笑:“难道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那不然呢?”江天舒笑了一声,端正身姿,上身微微前倾,“我说你一句涉世未深不为过吧。清樾,你可真正见过京州圈?”
京州市这片天下,权贵之家乃人上人,商贾之家能做大做强,底下盘根错节,根基牢固,无人能轻易撼动。这些人自成一圈,互相帮扶,又互相利用,他们头顶除了天,还有一把能遮风挡雨巨大的伞,他们站在伞下为所欲为。
身在其中的江天舒深知这个圈的阴暗,不希望从外地来、又无庇护的谢清樾一脚踏进去。
这个圈子,谢清樾确实未曾入内,他接触到的人全与许林幼相关,关系浅淡如水,并且许林幼与他们交情也不深。交往时,许林幼不太喜欢带他和那几个人聚会,很多时候他们聚会,许林幼不会去,像是在躲避什么。谢清樾知道他又不说的道理,故而从不多问,因此他对这个圈子知之甚少。
“无知所以无畏。”江天舒坐回去,“这事听我一句劝,别管。我且看在曾经欺骗过你的份上,尽力,不管结果好坏,第一时间通知你。”
和江天舒分开后,谢清樾独自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他点的那杯咖啡始终没有动一口。离开前,到吧台打包了一杯冰橙c,带上去了景和宫。
他在大门上输入牢记于心的密码,轻轻在指纹处贴上食指,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他抬手推了一下缓慢的走进去。关上门,从鞋柜取出干净无尘的拖鞋,换下来时的皮鞋,收到柜子里。
许林幼坐在横厅沙发后的办公桌前,超大寸电视低声放着他喜欢的综艺,而他专注的盯着笔记本,一只手搭在键盘上,一手似乎很纠结的用中指敲击键盘,却没有声音发出。
谢清樾远远的看了一会儿,才走出脚步声,许林幼果然看了过来,黯淡的双眼很快亮起。
“你来啦。”许林幼雀跃的开口,连声音都是欢快的。
谢清樾眨了眨眼,面无表情走过去,将咖啡放在笔记本旁边,“你要的饮料。”
许林幼一边扒开装饮料的纸提袋,一边欢喜的说:“谢谢。”
谢清樾莫名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往他身后位置站了一点,抬了抬眼镜,屏幕上的文字清晰浮现于眼前,“在修改策划案?”
“谢总下发的命令,小的哪敢懈怠,这不收到你的反馈后,马不停蹄抓紧干了。”许林幼含住吸管,美美的喝了一大口,满嘴烂橙子味令人上头。
“我给了你一周的时间,不用着急。”许林幼‘繁花’活动策划案固然写的不错,但谢清樾比他更有经验,与顾云阁、沈书仪讨论后,将意见逐一以文字的形式反馈给许林幼,让他参考着修改。谢清樾体谅他刚受伤,特意放宽时限,希望他工作时兼顾休养,早日康复。
“时间宝贵,不能一直浪费在修改上面,况且,我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得抓紧改完,让顾哥开始筹备。”许林幼将透明杯子放到一边,非常自然抓过谢清樾,“我刚才改了一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谢清樾看了眼被抓的地方,没有出声,单手撑在桌面,微微俯下身凑近看着屏幕。
许林幼主动放开他的手,握住黑色小巧精致的无线鼠标,慢慢滑动滚轮,让屏幕上的内容往上滑动。
过来帮人洗澡的谢清樾暂时将此行目的抛之脑后,和许林幼一边讨论一边修改‘繁花’策划案,结束时许林幼心满意足的叉掉文件,“马上发你,你再审审。”
谢清樾摘下眼镜放到桌面上,用手揉了揉双眼眼尾缓解疲惫,“明天。”
“行。”
许林幼将文件发过去后,关上笔记本,对谢清樾下达了第一个任务,“谢清樾,我要上厕所。”
谢清樾看了一眼旁边的轮椅,“这两天你怎么上的厕所?”
“你别废话,快带我去,我要憋不住了。”
谢清樾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黑眸像一滩死水,许林幼被盯的心头一慌,有些无力,“我当然是自己坐轮椅去啊,我像是会找人送我上厕所的人吗?”
他没有撒谎,扭伤的脚能活动前,上厕所确实需要李正阳帮忙,不过也只送他到厕所门口,然而他一点一点忍着行动时牵动伤处的疼挪到马桶前。今天他的右脚能轻微下地行动,李正阳不帮忙他也能自己去厕所,但谢清樾在,他便不想自力更生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清樾怀疑过李正阳会送许林幼去厕所,一个四肢健全,一个两腿不便,前者帮后者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心里不是很高兴。转念想想,李正阳不会那么做,许林幼也不会。
他将许林幼抱到卫生间,放在马桶前,“上完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