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陈树生独自朝着走廊尽头那道破旧的拱门推进,每一步都刻意踩在最扎实的地面上,试图将声响降至最低。
靴底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轻微摩擦,本应被外界持续不断的雨声完全吞没、掩盖。
然而,那种极其细微的吱呀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虽然陈树生的脚步控制已经相当出色,每一次落点都经过精心选择,但奈何这栋废弃工厂建筑本身的结构早已老化、腐朽,地板的支撑梁存在无法修复的问题。
就算他真的已经非常努力地在控制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重心转移产生的声音了,但通过靴底传来的那份触感反馈,陈树生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种十分细微、却格外刺耳的吱呀声正在建筑结构中传递。
那声音有点像是毒蛇冰冷的鳞片缓慢刮过玻璃表面,或者是利爪在干燥木材上拖拽时出的摩擦——是一种相当不自然、能够在瞬间引起生物本能警觉的异常声响。
再加上此刻身处室内的缘故,外界那片持续不断的雨声被厚重的墙体与破损的窗户过滤掉了相当一部分,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静、格外容易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异常。
所以在陈树生冷静的判断里,如果这片区域真的潜伏着敌人,那么基本上也就可以默认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有入侵者正在接近、正在闯入他们的领地。
接下来,扣动扳机、展开大规模杀戮,应该就仅仅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了。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肌肉已经做好了瞬间收紧、倾泻火力的一切准备。
黑暗中,某个阴影角落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敌人,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这场在废墟深处的屠杀,即将正式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没有任何秩序的地方,到处都有武器……还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在这种环境每多呆一秒,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多一分。
彻彻底底完全由绝对暴力所决定的地方,对于野兽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如鱼得水了。
而相当不巧和的是……就在这里有着一头最为恐怖的一头野兽。
他的枪口随着视线在每个角落间游走:柜台后方那片被阴影吞没的区域,半开的储物柜里可能藏着的东西,还有天花板破损处形成的黑暗窟窿——那里的高度刚好够一个人蜷缩藏身。
经过柜台时,余光捕捉到了那根绊线。
系在一个锈蚀的空罐头盒上,盒子里装着几颗同样生锈的螺丝钉。
这玩意儿一旦被触,螺丝钉会在金属盒里叮当作响,虽然不致命,但足够当警报器用了。
简陋却有效,典型的黄区风格——用最廉价的材料达成最实用的目的。
陈树生没有立刻处理它,而是先退后半步,从腰间摸出多功能钳。
他靠近时每一寸距离都经过计算,膝盖落地的位置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声音的杂物。
钳口在绊线距离罐头盒两厘米处合拢,那是个经过精确测算的位置——足够远不会触,又足够近能保证剪断后细线不会因为张力骤失而弹回。
咔。
极轻微的金属切割声,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
绊线断开的瞬间,两端各自缩回,但因为距离控制得当,都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
陈树生伸手接住那个空罐头盒,手指垫在底部,以最缓慢的度把它放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出一丝碰撞或摩擦声。
拱门在眼前了。门框后传来微弱的气流,那股流动的空气里裹挟着霉菌特有的潮腐气味,还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那是尸体腐败到某个特定阶段才会产生的气味,闻过一次就永远忘不掉。
陈树生在拱门左侧停下,背部紧贴着墙面。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着自己看,像是在给自己倒数。
食指、中指、无名指——然后一根一根地蜷回掌心。
第三根手指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加了。
他猛地侧身探入,沉重的身躯几乎填满了门框,枪管横扫整条走廊,准星在每一扇门、每一个阴影上停留不到零点三秒,快完成威胁评估。
走廊大约十米长,在这种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压迫。左侧两扇门紧闭,门把上的锈迹说明很久没人开过。
右侧三扇门同样紧闭,但门缝处的灰尘有被气流吹动的痕迹,说明门后的房间跟走廊之间存在压差。
尽头通向上层的楼梯台阶上,那道拖拽痕迹在他的战术手电光束下显得格外刺眼。暗色的轨迹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像某种不祥的指引。
“熟悉……尸体的味道。”
这股气味如同钥匙般,瞬间唤醒了陈树生某些被他刻意压制、深埋在意识最底层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种在战壕里挣扎求生时才会体验到的独特感受,是趴在泥泞的边缘,眼睁睁看着铁丝网上挂着的尸体在烈日暴晒下一天天腐烂、膨胀,最后在某个闷热的午后如同过熟的果实般爆裂开来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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