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照野笑一声:“看着人多,细究下来,十个有八个都能找到合理解释,要么是公干,要么是探亲,要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剩下的两个,查下去也断了线。除非有新的线索冒出来,不然这块布,暂时是块死布了。”
&esp;&esp;李昶眉头微蹙,轻声道:“也就是说,单凭这块布料,很难锁定具体目标。”
&esp;&esp;“没错。”沈照野点头,“邸报上说,接下来会重点查那个刘州牧的人际网,看看他跟京城哪些人来往密切。另外,这刘州牧不是也因漕案落马了么?很快就要押解进京,到时候刑部大牢里,或许能撬开他的嘴。”他看向李昶,“你觉得呢?”
&esp;&esp;李昶沉吟道:“刘州牧是关键人物,若能从他那里打开缺口,自然最好。只是……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又牵扯进如此大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需得找对方法。”
&esp;&esp;“这个放心,刑部那边,自有人伺候。”沈照野语气带着点冷意。
&esp;&esp;接着,他又拿起第二份邸报,是关于扬州宝应县那位王县令的。
&esp;&esp;“这个王启年,宝应县人,隆庆十五年的同进士出身。履历倒是清楚,早年也在下面州县熬过资历,据说颇有才干,但一直不得志。直到投入晋王门下,才算是坐上了这漕运要害之地的县令宝座。这些年,明里暗里为晋王敛财的事儿,邸报上列了几桩,无非是帮着压价收购漕粮、虚报工程款项从中抽成之类的老套路。”
&esp;&esp;沈照野念着念着,自己都乐了:“查来查去,就是没查明白,这王启年到底为什么突然反水,不惜自毁前程也要捅晋王一刀。你猜探子报上来最离谱的猜测是什么?”他卖了个关子,看着李昶。
&esp;&esp;李昶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esp;&esp;“说是晋王看上了王启年那貌美如花的糟糠之妻,意图强占,王启年悲愤交加,才起了报复之心。”沈照野说完,自己先嗤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晋王再混账,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去抢一个七品县令的老婆吧?这编瞎话的水平也太次了。”
&esp;&esp;李昶闻言,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荒谬。这等捕风捉影之事,不足为信。”
&esp;&esp;“可不是嘛。”沈照野将邸报丢回匣子里,“邸报上也说了,接下来会继续查王启年的底细,看他是否被其他人收买,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也会试着往晋王府里探探风声,不过希望不大,他治下向来严密。”
&esp;&esp;总之,两份邸报看下来,线索是多了几条,但迷雾似乎也更浓了。李昶将邸报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陷入沉思。
&esp;&esp;淮安流民背后的指使者藏得很深,宝应县令的反水原因成谜,两件事看似独立,却又都隐隐指向漕运案更深的隐情。
&esp;&esp;父皇今日在朝堂上的态度……他究竟知道多少?又打算追究到哪一步?
&esp;&esp;沈照野见他想的出神,也不打扰,自顾自捏了块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esp;&esp;他靠在车壁上,想的却是另一桩事——那些刺杀李昶的刺客。照海后来仔细查验过刺客使用的袖箭,并非军中和官府制式,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款式,连民间镖局都不用这种阴狠玩意儿。要么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小门派特制的,要么就是有人私下铸造的。
&esp;&esp;看那袖箭的做工和用料,相当精良,绝非粗制滥造。若是如此,这背后的水可就深了——铁矿来源、工匠来历、铸造场地……每一样都牵涉到朝廷严控的领域。
&esp;&esp;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能瞒过朝廷的耳目?
&esp;&esp;两人各怀心思,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esp;&esp;马车驶过一条热闹的食街,叫卖声、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骤然清晰起来,穿透车壁,钻进沈照野的耳朵里。他猛地回过神,甩了甩头,将这些暂时理不清的思绪抛开。没有新的线索,光靠空想也是徒劳。
&esp;&esp;他放松身体,没骨头似的瘫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在车厢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李昶侧脸上。
&esp;&esp;这些日子李昶着实辛苦,虽在侯府将养了几日,但清减下去的分量却没怎么补回来。母亲变着法子让厨房做好吃的,也没见他多动几筷子。
&esp;&esp;本来身形就偏瘦,幸好骨架匀称,穿着宽大朝服还不显,此刻穿着常服,便更显得单薄。此刻他低垂着头,眉宇微蹙,专注思索的样子,更添了几分瘦弱感。
&esp;&esp;沈照野心里嘀咕:还是得再养胖点。
&esp;&esp;他百无聊赖地摊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手掌宽厚,指长,不算好看,布满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和几道浅淡疤痕,肤色是健康的麦色。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