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眼珠转了转,放慢脚步,悄悄挪到正沉浸在山水诗意中的二哥沈平远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哥。”
&esp;&esp;沈平远正望着远山雪景,心中推敲着诗句字眼,被妹妹打断,也未露不耐,温和地问道:“婴宁,怎么了?可是走累了?”
&esp;&esp;沈婴宁立刻点头,小声解释:“裙子太长了,一直提着好累,怕弄脏……二哥,你背我一段好不好?”说着,便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esp;&esp;沈平远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前后,心想此处皆是自家人,倒也不必拘泥那些虚礼。他便寻了处稍显平坦开阔的地方,拂了拂衣摆,半蹲下身:“来吧。”
&esp;&esp;沈婴宁立刻欢喜地趴了上去。
&esp;&esp;趴在沈照野背上,视野变得不同。李昶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情欣赏沿途景致。石阶旁的崖壁上,有枯藤缠绕,挂着晶莹的冰凌,偶尔有不怕冷的山雀掠过,啾鸣一声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esp;&esp;“随棹表哥,你看那边。”李昶微微侧头,声音放得很轻,贴着沈照野的耳朵,“那株老松,像不像一个披着白氅的老翁,在拱手作揖?”
&esp;&esp;沈照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株形态奇崛的古松扎根于峭壁,积雪覆顶,虬枝低垂,确有那么几分神似。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李昶的手背:“你这么说,倒真有点像。就是这老翁腰弯得有点厉害,怕不是闪了腰?”
&esp;&esp;李昶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得唇角微弯,又道:“还有那边,石缝里的雪,是不是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esp;&esp;“嗯,肥兔子,烤了吃应该不错。”沈照野从善如流。
&esp;&esp;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悄悄话,将沿途的山石树木都附会出些稀奇古怪的形象,沈照野的点评总是离不开吃或打,直白得令人发笑,却奇异地驱散了李昶心中最后那点不自在。
&esp;&esp;行至一段拱起的石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却略带焦急的男声。
&esp;&esp;“诸位!诸位善人请留步!能否……暂缓贵步?若见晚生不慎落水,万望搭把手,拉拽一把,晚生感激不尽,定结草衔环以报!”
&esp;&esp;众人循声望去,一时却未见人影。还是知客僧慧明眼尖,几步走到石桥边,向下探看,讶然道:“顾公子?你怎么到那下面去了?”
&esp;&esp;大家这才跟着慧明的目光,看向桥侧下方的陡坡。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双手死死扒着一株从石缝里顽强长出的小树,整个人几乎悬空,贴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
&esp;&esp;他的下方,是一潭幽深的湖水,边缘结着薄冰,在冬日山间散发着森森寒气。
&esp;&esp;那姓顾的公子虽处境危急,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之色,反而有种无奈的坦然。听到慧明问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仰头解释道:“方才在上面那截山路,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狸猫惊了一下,脚下打滑,就……就落到此处了。实在惭愧,体力将尽,怕是撑不住了,只好先行拜托诸位,待我落下时,施以援手。”
&esp;&esp;说着,他作势便要松手,顺着陡坡滑向冰潭。
&esp;&esp;“公子且慢。”沈望旌沉声开口。
&esp;&esp;顾彦章动作一顿,抬头望向桥上气度威严的沈望旌,犹豫着是该称呼大人还是将军。
&esp;&esp;沈望旌已侧头吩咐:“随棹,去帮一把。”
&esp;&esp;“得令。”沈照野应了一声,背着李昶的手在他腿侧轻轻一拍,示意他下来。
&esp;&esp;随即,他将李昶稳稳放在桥面安全处,几步走到桥边,目光扫过陡坡形势、那小树的扎根处,以及下方的冰潭。他抬脚踢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砸向冰面,咔嚓一声,薄冰应声裂开一个窟窿,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水。
&esp;&esp;“你俩别闲着。”沈照野头也不回地唤道。
&esp;&esp;王知节和孙北骥立刻会意,上前一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