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颗红果子在枝头摇摇晃晃,终于坠落下来。
&esp;&esp;迪克侧身躲过,却没想到接下来数不清的红果子就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砸向地面,还未熟透的果子并没有多么丰盈的汁水,被砸了个正着的迪克倒也没弄得太狼狈,除了程度轻到像是玩闹一般的钝痛,就只有弥漫到全身的酸涩果香。
&esp;&esp;靠在果树旁的迪克揉了揉额头,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继续喊:“凯勒斯,下来,再砸我就真要生气了!”
&esp;&esp;枝叶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两条被战术靴包裹着的腿从叶隙间垂下来,凯勒斯上半身斜倚在树干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不以为意:“哦,那你生气吧,听说你们哥谭出来的义警生气时打人可疼了,我还没见识过呢。”
&esp;&esp;好一场明晃晃的挑衅。
&esp;&esp;迪克自然不会真的动怒,他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我们不能分开行动,现在丛林中的敌对势力至少有两拨人,单独行动太危险了,很容易失误落入包围圈。”
&esp;&esp;凯勒斯半阖着眼,没说话。
&esp;&esp;半晌,才纵身跃下。
&esp;&esp;“我既然答应了蕾切尔,就不能让事情出现意外。”他语气淡淡的:“夜翼,我之前的话还有效,如果你对我的行事风格有不满,大可将我看做敌人,而不是毫无意义地为此愤怒。”
&esp;&esp;“如果……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杀人呢?”
&esp;&esp;看见凯勒斯跳下树,迪克刚松下一口气,又犹豫着忍不住说出这句试探:
&esp;&esp;“我知道你是复仇者的人,这种话远轮不到我来说教,但至少,不要那么残忍,你也许还不明白生命代表了什么,你不该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背负这么多人命。”
&esp;&esp;迪克是真的在为凯勒斯着想,只可惜,凯勒斯并不是不懂,他所有的背景信息都被托尼牢牢封锁住,哪怕是蝙蝠侠也不知道他的过去。
&esp;&esp;而他真正的过去,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所遭遇的一切,更无一人知晓。
&esp;&esp;“我没有杀人的爱好,对我来说,那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esp;&esp;凯勒斯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声音到底还是软化下来,他轻声解释道:“我第一次拿起刀是在四岁,但却没能杀死那个人贩子。我第一次杀人是在五岁,我用玻璃碎片割开那个虐打我的‘父亲’的喉咙,逃出了那个村子。”
&esp;&esp;“在我十几年的生命中,我数不清自己手下流逝过多少条性命,可我从不会为此恐惧,更不会产生负罪感,因为我知道,那溅在我脸上的滚烫血液,意味着这一次得到活下去机会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esp;&esp;“我很抱歉,夜翼,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杀死任何一个人,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esp;&esp;“我明白不杀原则是一个很伟大的坚持,义警们坚守这个旗帜,是为了守住法律最后的底线,越强大的力量越要对生命心怀敬畏,这是因为你们品行高尚。只是……我做不到。”
&esp;&esp;我已经经历过三次死亡了。
&esp;&esp;受宇宙之钟爱,又为天地所厌弃。
&esp;&esp;世界拒绝我的诞生,折断我的成长,视我为严密逻辑中的缺陷和漏洞,用灾难与意外去消杀这个病毒。
&esp;&esp;以现在的我来说,第四次的死亡会真正收割我。
&esp;&esp;空灵的声音在凯勒斯脑海中响起,却转瞬即逝,没留下丝毫印记。
&esp;&esp;他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秒,回过神才发现夜翼漂亮的蓝眼睛里又盛起了歉意。
&esp;&esp;“我很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个……”夜翼的脸色随着凯勒斯的话语逐渐变得苍白。
&esp;&esp;“行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我的报复,如果你真的像仔细听听,我也不是不可以讲。”
&esp;&esp;凯勒斯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esp;&esp;那个地方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最好的写照,但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在凯勒斯的记忆里只留下寡淡的几幅黑白画,甚至没能对他心灵上产生什么打击。
&esp;&esp;毕竟被人贩子抓走纯粹是因为太小打不过,被人渣养父买下也是他倒霉,但这些都没能消减他信任与爱的能力,十几年跌宕的生活中,凯勒斯从未信错过任何一个人。
&esp;&esp;没人想再说下去,于是这番话题就此打住,在沉默中两人彼此各退一步,也算达成和解,夜翼的表情躲在多米诺面具后,看不出来什么,凯勒斯却肉眼可见的恢复往常那般冷冽又柔和的神情。
&esp;&esp;还真是比翻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