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事相求,但绝非难事。”杜葳蕤行了一礼,道:“求姐姐救命,只说妹妹是你的远房亲戚,只因生计无着投奔到这里,如此收留妹妹几日,日后若有脱困之时,必然涌泉以报!”
欢喜闻言打量,见她虽然头发凌乱衣衫脏污,但那衣料却是上好的软银缎,在白岩关里,这缎子要二十两银子,虽说它做寝衣最好,但寻常人家哪里舍得?
而且,她拿出来的金麒麟也不像凡品,尤其麒麟眼睛里嵌着的一对绿宝,色泽深沉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
“你……,是为何落难至此?”她不由问。
杜葳蕤笑笑道:“欢喜姐,你若是叫喊出来让人发觉,得不着半点好处。但若帮了我,至少能得到这只麒麟。至于我为何落难,那不重要,对吗?”
欢喜凝望她良久,道:“量你一个女子,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罢了,我信你一回!”
她说着伸出手掌,冲着杜葳蕤晃一晃。杜葳蕤将金麒麟放上去,她这才嫣然一笑,道:“等着,我去拿件衣裳给你换,否则这蓬头垢面的,可怎么见人?”
她转身要走,杜葳蕤却道:“欢喜姐,田姐的两只金镯子,可还在良哥手里呢。”
欢喜回眸瞪她一眼:“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思挺野!我知道了,不会拿了麒麟就卖了你!”
杜葳蕤不再多话,微笑目送她转身走了。
等待的工夫,杜葳蕤默默盘算眼下的情形。青羽卫的亲兵营应该是没了,但征南军三千精锐仍在城里,这三千人不可能全杀了,只是孙念祖定会设法将他们分散看押。
无论雨停有没有跑掉,他们昨晚没抓到杜葳蕤,今天一定继续搜捕,而且,杜葳蕤猜测,孙念祖会给自己安一个罪名,比如勾结宋逆。
也许从今天开始,杜葳蕤这三个字不再是令人敬服的小将军,而是令人不齿的叛国贼。她心头一阵刺痛,现在她要做的,是设法混出城,去找明昀司烨率领的大军。
就算再多人不相信她,明昀和司烨总会相信,他们是跟着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只要能活着离开白岩关,一切冤屈终有澄清之日。
想到这里时,欢喜拿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回来,她把包袱塞给杜葳蕤,道:“快点换上吧,白岩关出事了,今天莲坞不得安生呢,不像平日,上午个个都在睡大觉。”
杜葳蕤一惊:“出什么事了?”
“听说征南军昨晚起事了!他们捆了孙将军,大开城门,把宋龟耳给迎进来了!”
“谁?”杜葳蕤不敢相信,“征南军把宋龟耳放进来了?白岩关,已经被宋龟耳占了?”
“是啊!听说征南军的主帅,就是那个天神下凡的女将军,她和宋龟耳是一伙的!孙将军请她进关,倒是害了自己!”欢喜又道,“哎呀,总之外头乱成一团了!”
杜葳蕤明白了,眼下的情形是,自己通敌叛国,而孙念祖却成了守关功臣。
她微微冷笑,边换衣服边说:“宋龟耳来了,你好像并不害怕,他们不会乱杀人吗?”
“怕又能怎么样?难道不过日子吗?”欢喜抱起手臂,“我还巴不得他来呢,最好把莲坞一把火烧了,如此一来,我也不必凑齐赎身银子,直接走人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
杜葳蕤换好衣裳,将脱下的寝衣丢在浅坑里,又推些泥土埋了,这才走出冬青丛。欢喜抱着手臂瞅瞅她,道:“你叫什么名字?若是田姐问起来,我也好告诉她。”
杜葳蕤心想,“葳蕤”有草木生光之意,于是顺口道:“我叫阿草。”
欢喜点点头,道:“田姐这个人呢,万事都好商量,但她最讨厌被瞒着。因此,咱们先去见她,就按你说的,你是我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
“好。”
“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田姐眼睛里看不见人,看见的全是生意。你要来投奔我,她准定不肯收留,除非你肯留下来做生意。你也别当面怼她,先答应下来再说,否则,我也保不住你!到那时候,你可别问我要金麒麟!”
“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杜葳蕤打听。
“莲坞嘛,名字好听,其实就是青楼,只不过不接待平头老百姓,有银子做门槛呢,要么有钱,要么有官,总得占一头。”欢喜解释道,“如今白岩关是宋龟耳做主,莲坞只怕要改规矩,是人就能进来喽。”
杜葳蕤心想,果然莲坞就是青楼。然而她眼下险象环生,也唯有这里可暂避一时。
第72章一掌如意
欢喜带着杜葳蕤去见田姐,田姐正在犯愁。
白岩关之前就被宋龟耳占过,此人是十分不讲道理,他和他手下那些流兵,走到哪抢到哪,从来不给银子,进青楼更是如此,非但不给银子,遇着中意的姑娘,还要抢回去伺候。
白岩关的百姓想逃到别处去,那也是难上加难。宋龟耳将城门看得铁紧,若有出城的,需得有具保。一个人出城,就要押一个人在城里,出城的若没在限定时间里回来,押着的那个就要被杀头。
因而最恨宋龟耳的就是各行生意人。
田姐也算是生意人。青楼想要生意好,就要有新人进来,宋龟耳把黔西南给占了,切断了南北流通,再想找到好苗子很是艰难,更不要说,三天两头的还得白白招待宋逆!
她正在这里唉声叹气,却见欢喜带了个姑娘进来,说是乡下出了五服的妹妹,来白岩关投奔自己。
田姐想着生意艰难,哪有余力再收留一个?她正要翻白眼骂欢喜两句,打眼一见杜葳蕤,却将涌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她在白岩关经营莲坞这许多年了,美女是没少见,但像杜葳蕤这样美的,却是打着灯笼难找。更要紧的,是杜葳蕤身上有股子清贵之气,出水芙蓉似的,既让人挪不开眼,又让人不敢冒犯。
“哟,这是欢喜的妹妹啊!”田姐立即眉花眼笑,拉着杜葳蕤的手道,“妹妹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她叫阿草,算着有……”
“有十八了。”杜葳蕤接上话道,“姐姐年初还托人送了支银簪子给妹妹贺生,难道忘了?”
“你姐姐那个记性,她能记住什么呀!”田姐拉着杜葳蕤坐下,笑吟吟道:“花朵似的姑娘,为何要取个名儿叫阿草?这名字太过轻贱,听我的,打今天起就改了,叫芙蓉。”
杜葳蕤一愣,心想,哪有一见面就替人改名的?
她哪里知道,进了青楼头一件事就是改名,莫说“阿草”这个名儿的确不好听,就算再富贵漂亮的名字,进来了都得改个艺名。
改了名,说明老鸨子收了,慢慢地就要挂牌接客了。
她不懂,欢喜却是懂得,因而笑道:“恭喜妹妹得了名字,这往后啊,咱们姐妹就能长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