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柏琳娜感觉自己置身于深海之中,耳中眼中都被灌满了液体,看不得也听不得,四周只有静谧的白色;她的身体跟随着暗流漂荡,无法自控,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在海水中沉浮。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也没有任何一个落脚点。
但是诡异地,她却感到了一股安心与扎实的感觉。
她试图去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但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可却并没有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感觉。
她觉得平静和满足。仿佛,她本身就应该是一片空白。
她紧了紧了左手,牢牢握紧了手里的牵着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确信,那是自己感到安心与满足的源头。
她正在牵着,于自己而言十分——万分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她想要去思考,但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如身体一般不受控制。
她能做到的只有攥紧自己的手——她能感受到,手的另一端似乎和自己一样,正在用力。
沉沉浮浮间,四周的白色也开始随着她身体的飘忽不定而变得虚晃,形似光芒的东西在白色之后隐约浮动,照得她心情烦躁。
但好消息是,她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她现在其实没有身体。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她想要笑,她记起了被自己封锁住的魔法房间。
为了安全剥离自己最后的灵魂;为了自己的灵魂融入自己从时间厅剥来的时间魔法;为了及时补救那万分之一可能的意外,她将那间房间牢牢地封锁了起来——连带着她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肉体。
魔法的保持让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身体不会腐烂,万一时间魔法出了问题她还能回归原身呢,如果没有人破开那个魔法的话——当然,她只是随便一想,毕竟——
她带着满魂的心满意足和狂喜,迅而又小心地向着左手的方向靠了靠。
——她终于再一次牵上了挚爱的手。
她不会放开。
无论她的时间魔法是否可以成功,她都不会放开。
大不了就两个人一起维持这种灵魂的状态嘛!
尽管“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到爱人灵魂中那绚烂而又充满生机的力量,她便不会再想其他东西了。
尽管她想不起来大部分和爱人的相处,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和颤栗,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否认的。
——她渴望他。
她渴望贴近他的灵魂。
唯一可惜的是,她只能握紧他的手,却无法更加靠近一步。
她又觉得没有那么心满意足了。
她迫切地向着左边靠近。
但获得的只有起伏更大的漂浮——现在的她是有些明白这个感觉是什么情况的——这是灵魂不稳定的表现。
在这个没有死神没有梅林、疑似是死亡世界却又好像不是、不知道和时间循环有没有关系的白茫茫的世界里,她极不稳定的灵魂没有任何主动权,无序地浮动着,却幸运地被人牢牢牵住,不至于迷失方向。
她乐观地想,她距离和自己挚爱的灵魂相拥,差得应该只是努力和时间。
然而随着白色之外的光芒减弱又强盛,不断地变化中,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变得一片空白,又开始只凭借本能握紧了手中的另一只手。
白色的光芒如同极光一样自上而下倾泻,在同样白色的空间内形成一道又一道交错的、流动的光幕。如同星星般光点在其中闪烁着,消失又出现的空荡相连,形成一圈又一圈明明灭灭的圆环。
光芒在灵魂的认知中流动着。
它觉得自己空荡荡的。
她时常能记起自己是谁,能知道自己牵着的是自己的一生挚爱——她狂喜着接近——但距离似乎是无限远。
它没有思维,没有想法,如同漂浮生物一般随着光流漂流,伴着星光沉睡。
她能得到左手上的回应——偶尔——越来越频繁地——她能感受到对方与自己一样的激动蓬勃的心,能感受到爱人也想要与自己接近的迫切。但最终二人唯一的联系始终只有相握的双手。
这里似乎不存在“时间”,不稳定的灵魂也没有想起时间这个概念。
在有意识的时候,她总是不断地去回忆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记忆中的过去愈丰富起来,她的认知也随之愈加清晰,而与此同时,它现,自己大概率并没有“回忆”,而只是单纯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