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难道没来由地爱一个人?”
&esp;&esp;“嗯,比如十六七岁的时候,像那帮小鬼那么大。你那时候有喜欢谁吗?”
&esp;&esp;“没有。”那时候她只爱泡在自习室里。“有什么特别的?”方细想起自己的小侄女阿柔。既然如此,下次见了,非得问问她有没有早恋对象。
&esp;&esp;“没什么特别,只是不可理喻,就像天然的引力场。”
&esp;&esp;方细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想说命中注定吗?”这听起来太像偶像剧里的说辞了。
&esp;&esp;“你别笑呀!你不信吗?像我们成年人,已经被社会划分过一次了,有相似的学历背景才更有可能进入同一圈子。那些介绍人在连线的时候,也只会挑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来相看,就算跟相亲对象一见钟情,这里边也有人为的成分。”
&esp;&esp;“是。”
&esp;&esp;“人越长大,命定的成分就越稀薄,但十六七岁不是的,十六七岁的爱,跟什么出身啦,学历啦,工作收入、个性、才能,统统都没有关系。也谈不上有什么原因,可能……比如说,”虞一的语速放缓,像在思索恰当的举例,“某一天,正好看见阳光洒在那个人身上。你看,是不是很不可理喻?命中注定跟不可理喻,应该是近义词。”
&esp;&esp;“你怎么知道出身阶级、天赋才能这种东西,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引力场?就算是单纯的见色起意,一个人的审美也是由她的经历决定的。看似不可理喻,实际说不定有迹可循,现实中,王子只会爱上富家千金,不会爱灰姑娘。”
&esp;&esp;车子停在教师公寓楼下,车前的灯灭了。
&esp;&esp;“那好吧,看来生物老师跟英语老师无法统一意见。”
&esp;&esp;推门下车前,方细说:“有一件事还是统一的。”她回过头,“那家旧书店,我也很喜欢。”
&esp;&esp;
&esp;&esp;电话通了。“喂?”光耀的声音。“找谁?”
&esp;&esp;齐小奇原本歪歪斜斜靠在墙上的身子站直了,她换一只手拿话筒,开口前,抿了抿唇,“喂!方光耀。你怎么开口就是找谁?懂不懂礼貌?”
&esp;&esp;“懂礼貌应该怎么说?”
&esp;&esp;“应该说,你好,请问找哪位。”
&esp;&esp;“哦。”光耀在那头拖着声调复述道:“你好,请问找哪位?”
&esp;&esp;小奇笑,他也笑,笑了两声,嘁一下,“我这里有来电显示的好不好?笨。”
&esp;&esp;“我这是公共电话,有来电显示又怎样?”
&esp;&esp;“你们楼层三台电话,第一台尾号7568,第二台2593。”
&esp;&esp;“第三台呢?”
&esp;&esp;“……不知道。你用第三台打来过吗?”
&esp;&esp;“第三台是坏的!笨。”
&esp;&esp;“你才笨!”
&esp;&esp;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忽然各自难为情起来,片刻无话,小奇轻声问:“听说,你挨你爸打了?”
&esp;&esp;“听谁说?方泳柔那个大嘴巴……”
&esp;&esp;“喂!”
&esp;&esp;“你少听她瞎说八道。”
&esp;&esp;“所以是没挨打咯?”
&esp;&esp;光耀恼羞成怒:“说这个干嘛?”
&esp;&esp;“那不说这个。”小奇的声音变得像水,温柔地往低处流淌,“等我回去,给你带鸡蛋布丁吃。你有没有吃过?日本进口的。”
&esp;&esp;方泳柔站在拐过弯的墙角边,静静地听着小奇说话。
&esp;&esp;“我刚刚打了好几次你都不接,你在干什么?是吗?你爸妈不在?你今晚作业写了没有?我警告你,不要老欠作业……”
&esp;&esp;她靠着墙,将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的脚尖。
&esp;&esp;直到一旁出现另一对脚尖。
&esp;&esp;她吓得马上抬头。
&esp;&esp;周予疑惑地看着她,又将眼神瞟向拐角,小奇讲电话的声音传来。
&esp;&esp;周予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在偷听人讲电话?
&esp;&esp;方泳柔一把扯过周予的衣袖,拽着她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凶道:“你站在这里干嘛?”
&esp;&esp;“我路过。”
&esp;&esp;“这个时间不睡觉,瞎路过什么?”108的门明明就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远,公共浴室在另一个方向,这人分明就是特意走来戳穿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