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宗,外门炼器坊。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窒息的灼热。
数百座地火熔炉日夜不歇地喷吐着火舌,将这片位于翠云峰底部的谷地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当!当!当!”
沉闷而单调的打铁声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疼。
林动赤裸着上身,站在属于自己的七十二号熔炉前。
滚烫的热浪将他的皮肤炙烤得通红,汗水混合着飘落的黑灰,顺着他紧实匀称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泥水。
他手中握着一把重达百斤的黑铁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铁锤砸在烧得通红的精铁矿上,火星四溅。
“噗通——”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杂役终于承受不住这地狱般的煎熬,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地表的残温烫得浑身抽搐。
“废物!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妄想修仙?”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道凌厉的鞭影呼啸而至,狠狠抽在那个倒地杂役的背上。麻布衣衫瞬间破裂,带起一溜血花。
挥鞭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他一脚将那名昏死过去的杂役踢开,像踢开一块垃圾“拖出去,扔到后山喂妖兽!七十三号熔炉的份额,今天谁来补上?”
周围的杂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更加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锤,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林动挥锤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节奏。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杂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深入骨髓的麻木。
三年了。
自从被测出是劣等四系杂灵根后,他就被配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外门炼器坊。
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与地火作伴,连最基础的吐纳时间都被残酷剥夺。
在这里,人不如狗。只要没有背景,没有实力,随时都会像那个杂役一样,成为别人通往长生大道上的垫脚石。
“刺啦——”
林动将最后一下敲完,用铁钳夹起那块已经祛除杂质、成型完美的精铁锭,将其浸入旁边浑浊的淬火灵液中。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林动,你这月的灵石份额,扣去三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高傲且刻薄的女声,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打铁声,在坊房门口响起。
林动将铁钳放下,转过身。
坊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青色流云裙的女子。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傲慢和嫌恶。
赵清霜,外门管事师姐,炼气七层。在这片属于杂役的泥潭里,她就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天”。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此刻正像哈巴狗一样佝偻着腰,替她驱赶着周围的灰尘。
“赵师姐,”林动垂下眼帘,声音因为长期的烟熏火燎而变得沙哑。
他微微欠身,姿态卑微,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这个月我打了三百斤精铁,未废一块。按外门炼器坊的规矩,我不该被扣除份额……”
“规矩?”
赵清霜嗤笑一声,她用一块绣着雪莲的丝帕掩住口鼻,似乎多闻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脏了她的肺腑。
“林动,你是不是在这火炉边烤傻了?”赵清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在外门,我赵清霜就是规矩。”
她伸出戴着玉髓戒指的手指,将一个干瘪的储物袋随手扔在满是黑灰的地上。
“这三成灵石,我拿去打点内门负责考核的师兄了。你不是做梦都想进内门吗?没有我替你美言,你连考核的门槛都摸不到。”
赵清霜冷冷地说道,“剩下的份额拿着,明天,你要多打五十斤精铁,算是补上七十三号的空缺。”
林动静静地看着掉在泥水中的储物袋,没有说话。
“听见没有?哑巴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动的鼻子骂道,“赵师姐这是在提拔你,别不知好歹!”
林动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污泥的储物袋。他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
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块下品灵石。